第87章 你摔疼了吗(1w)
大半夜给宋澈吓醒了,他缓了口气,继续睡,结果一睡着就是清醒梦,他捋了捋现在做的几个梦,第一个梦是不知道谁给他们四个人都弄死了,用的是菜刀,第二梦是夏璃带着他出去玩,第三个梦是夏璃把自己弄死了,用的还是菜刀,合着和菜刀过不去了。
果然做梦还是不合理。
之前要么不做梦,要么梦里全是题目,但起码不是噩梦。
在n次被吓醒后,宋澈决定先不睡了。
开灯学习一下。
……
“早,夏璃。”
“早,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嗯,没睡好。估计最近压力大。”宋澈摇摇头,“还有一周放假,放假了多休息会。”
“那是不是快过年了。”
“嗯,高三生放假即过年。”宋澈有点困,但又很精神,现在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想睡睡不着。
老是做噩梦怎么办。
宋澈不怎么害怕死人,但死的是身边人他就怕,心里总是感觉兆头不好。
下楼买了早餐,上来看夏璃在那勾勾画画,又在倒弄她的魔药理论,宋澈习以为常,反正这里搞不出来魔药,只要别像上次把手机在锅里煮,试图弄出来分裂魔药就好。
……应该不用担心。
夏璃把安全常识看的挺多。
电器会爆炸这点也清楚。
宋澈没管,继续学习。
他向来是上学时间好好学习,放假了绝对不学,高三生假期可不多,就过年那段时间,过完年,就是高三下学期,百日誓师,然后备战高考。
考本地学校可以和父母近些,租个房子也能养着夏璃。
宋澈准备考完就着手福利院的事,期间先试探一下桃夭的幻术顶不顶用,如果顶用,伪造一下夏璃身份,正常拿到身份,再让父母去福利院,办什么收养手续…宋澈不清楚程序,貌似要有抚养能力才能收养,而且桃香是福利院跑出去的,那个福利院该不会不正规吧。
想了一圈,宋澈暂且定下时间。
眼下继续看看英语。
再写魔药公式,英语老师真要生气了。
“宋澈,如果干掉一百个坏人,我算不算是行侠仗义。”
“算也不算,这里的坏人有专门人处理,你干掉他们,也会被抓紧去关一阵时间。”
“……哦。”夏璃得到答案,继续在纸上勾画。
过了一会,她开口,“我偷偷的行不行。”
“也不行。”
“有监控?”
“没有监控也不行!”
夏璃现在看得多,连监控都理解了,不过思维倒是正常,被着监控做坏事…好像也不是那么正常。
“这有你仇家?”宋澈放下书问。
“没有,我就是了解一下。”
她把一张画满的纸翻页,继续画下一页。
“我不打扰你了,你学习吧。”
“行。”宋澈答应,不过留了一个心眼,他准备看看夏璃在捣鼓什么。
悄悄瞥过去一个眼神。
宋澈偷窥……
眼神和夏璃刚好对视。
夏璃问,“你在看什么?”
“看你。”
“……哦。”夏璃继续埋头画。
宋澈看了几眼,是个他没见过的魔药配方,看上去夏璃被难住了,一般这种时候要开始实验,调整配方,看夏璃被难住,宋澈反倒不担心,因为弄出来了他就得喝。
夏璃的魔药贼难喝。
宋澈不管她,埋头按照计划看书写题,他的进度不慢,高考前应该能学完,并且复习一遍。
至于学的怎么样,宋澈感觉他顶多也就那样了,比之前差一些,已经到了瓶颈,跟那些天才比是比不过的。
宋澈一直觉得那些考700分往上的都是npc,是老天特意设定人物,根本没有人会考这么多。
稍微安慰一下自己,有助于身体健康。
一直到了中午,吃完饭,夏璃的问题多了起来,有事没事就问他两句,宋澈也耐心解释,被需要的感觉挺好的,宋澈之前可能还会觉得夏璃麻烦,但现在就不会,他会觉得夏璃想不出答案的样子可爱。
他其实还是有些压抑情感。
换做平时,他就该想着法子占夏璃便宜了。
不通透,又有点通透,这样最难受了。
宋澈现在就是,看似看问题有些明白,但是都只是理论,这世间的道理和需要接纳的东西太多,就算再活几百年,宋澈感觉他也是这个样子。
沙发上的布鲁斯睡了醒,醒了睡,宋澈羡慕,他是猫就好了,直到阳台窗户被桃夭打开,桃香乐呵呵的看着宋澈。
“哥哥,我回来了,饿了。”
一天就又过去了。
宋澈做了饭,一切照常。
收拾收拾,上床睡觉。
不出意外,睡眠不太好,但第二天起来还是困又睡不着的状态,宋澈总感觉他其实压根就没睡着,他其实是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一个世界夏璃会笑,然后反复死掉,似乎一到黄昏降临,她就会各种死法,宋澈看的人都麻了。
这个世界的夏璃正在学习笑,再过几个月,顶多半年,夏璃应该就能和现代人差不多,夏璃记东西太恐怖了,如果再聪明点,简直天生为了应试而生。
往后的几天照常如此,周末是演出,宋澈想提前把书看完,考试和演出都不耽误,下周一期末考试考的好一些,爸妈虽然没再说他,可越不说他,他心里越不舒服。
要是被骂一顿,反而舒服了。
……
周末的清晨,寒气贴着窗玻璃凝成霜花。
宋澈把骑士戏服的护肩塞进背包最底层,那玩意儿是硬纸板包着银色锡纸做的,边缘有点扎手。
他检查了一遍清单:剧本、夏璃改过的公主裙、急救包,这是姜小小坚持要带、还有一小袋薄荷糖——夏璃上次排练时盯着别人吃,看了好久。
“夏璃,走了。”
“嗯。”夏璃从卧室出来,手里捏着那条浅紫色围巾的两端,正在尝试打第三个结。围巾已经在她脖子上缠成了某种复杂的拓扑结构,她却还一脸认真地想把尾端塞进某个根本不存在的环扣里。
宋澈叹了口气走过去:“停手,再缠下去你要被自己勒窒息了。”
夏璃这才乖乖放下手,仰起脸让他解,因为她确实感觉又要窒息了,这围巾她怎么也学不会。
她小声说:“我想学会。”
“学会什么,自勒术?”宋澈解开那个死结,重新绕好,“慢慢来,先学会解,再学系,干脆不系了,直接围也很暖和。”
“可你上次说,系围巾和系红领巾差不多。”夏璃的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抱怨,“红领巾我会系。”
“那是幼儿园水平的三步法…围巾不用打结的。”宋澈围的简单又保暖,退后半步打量自己的作品,“好了。这次走路去,十分钟。”
南徽中学的校门比一中旧一些,门口的宣传栏里贴着的还是上个学期的排名,宋澈一眼就看到了第一名和最后一名。姜小小已经在门口跺着脚等他们,鼻尖冻得通红。
“澈哥,夏璃姐!”她蹦跳着挥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团成一朵小云,“其他人都到了,在化妆间!”
化妆间就是一间腾空的音乐教室,钢琴盖着防尘布推在角落,几面落地镜靠墙立着。
演巫师的是广播站的林晓,她正对着镜子练习阴沉的表情。演王子的是个叫周明轩的男生——这是改编剧本里新加的角色,传统故事里公主本该和他在一起,但在这个版本里,他成了象征“世俗期待”的反派。
而宋澈的角色,是骑士。
更准确地说,是被公主保护的小骑士。
这个改编是语文老师的主意:“我们试试反过来,公主强大坚韧,骑士需要她的庇护。这更能体现平等与相互扶持。”
当时读剧本,宋澈的心情很复杂。
戏里,骑士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空有热血但经验不足,几次陷入险境都是公主暗中相助才化险为夷。最后的高潮不是骑士打败恶龙拯救公主,而是公主撕破长裙下摆、拿起骑士掉落的剑,挡在他身前对抗邪恶巫师。
其实很不合理,公主踏马的肯定开挂了才打过巫师。
不过都是话剧了,他就没纠结公主被困后是如何锻炼自己,变得比骑士还厉害,总之语文老师怎么说,他就怎么改。
拿不了冠军,语文老师背锅。
“我需要做什么?”彩排时夏璃曾认真地问过姜小小。
“你要演出公主表面的柔弱和内心的强大,”姜小小说,“尤其在保护骑士时,那种突然爆发的气场——从被保护者变成保护者。”
夏璃点点头,没说话。
但宋澈注意到,她私下把那段拔剑的动作练了很多遍,她向来都用魔法杖,一点都不会玩剑。
“夏璃姐,我来给你化妆!”姜小小拉夏璃坐下,打开她的专业化妆箱。宋澈则被分配到角落,由另一个同学帮忙简单扑点粉——骑士的妆要硬朗些,剑眉,肤色打深一点,凸显经历风霜的感觉。
宋澈坐着任人摆布,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夏璃那边。
姜小小正给她上底妆,她现在是全职化妆师。
夏璃闭着眼,任由摆布。她的皮肤太白,太白了其实不好,姜小小选了偏暖一点的粉底,又拿刷子在颧骨扫了层淡淡的腮红,这样看起来就会温和一些。
眼妆很淡,只用浅棕色晕开,眉毛倒是修得仔细,眉梢画得微微上扬,添了几分英气。
一番下来,妆容设计的挺不错。
“夏璃姐,试试这个颜色。”姜小小递过来一支豆沙色的唇膏,“别太红,但要提点气色。”
夏璃接过,对着小镜子,抿着唇认真地涂。
她手很稳,唇线勾勒得也是干净利落。
涂完,她抿了抿,转头看向宋澈:“这样行吗?”
宋澈顿了一下。
灯光下,他看的真真的,夏璃的银发被编成好看的发髻,发尾搭在肩上。身上那件公主裙是月色白的裙摆,袖口绣着银线缠枝,简单又优雅。妆让她的五官更清晰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多少回,都像两汪湖水。
可她问的只是口红的颜色。
“挺好的。”宋澈说,“很衬你。”
夏璃点点头,回去让姜小小继续摆弄头发,公主发髻还挺麻烦,夏璃其实想扎个高马尾就算了。
服装换好,最后对一遍词,话剧算是要开演了。
宋澈的戏服是蓝色的束腰外衣,一眼就能看出和主演的差距,披着灰扑扑的斗篷,丑的不行,腰上别着把道具剑。
偏心……
护肩装上去,他活动了下肩膀,纸板咔嚓咔嚓响,要掉看一样。
这玩意真不行!
夏璃走过来,替他调整护肩的系带。
“有点松了。”她说,手指绕了几下,打了个死结,“这样掉不了。”
她确实会系死结,估计是围围巾练出来的手艺,系得特别牢。
她总喜欢把绳子系得死死的,能勒死人的那种。
夏璃抬起头,青眸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有点。”宋澈承认,“怕待会儿摔了,现在已经感觉这靴子底有点滑。”
“不会的。”夏璃说,语气笃定,“我会拉住你。”
宋澈愣了一下,才想起剧本里是有这么一段:骑士在城堡台阶上打滑,公主伸手扶他一把。
可她说这话时的神情,不像在背台词。
“第五个节目,市第一中学话剧社——《银月公主与荆棘骑士》,请欣赏!”
幕布在掌声里缓缓拉开。
舞台灯光亮起来,是色调冷一些的蓝白,照着背景板上画的冰雪王国。旁白的声响起来,说恶龙掳走了公主,国王悬赏勇士,年轻的骑士就这么上了路,听上去比较老套…老掉牙了。
宋澈从侧幕走出来,按走位挪到舞台中央。
台下黑压压的,他能勉强认出几个评委的轮廓。
他吸了口气,念出第一句:
“以剑与荣誉之名,我将带回银月公主——”
声音在礼堂里荡开,还算稳当。
接着是和两个学弟客串的村民对话,套情报,然后启程,其实就是绕着舞台走半圈,象征长途跋涉。
都是一些话剧基本的表现方法。
这段戏宋澈练过很多遍,动作台词都熟。
他照剧本做出眺望,不时拔剑,走了渴了就喝水,台下反应平平,这些都是一般话剧的开局,没什么新意。
直到他走到城堡前。
按剧本,骑士得爬藤蔓,也就是几条垂下来的绿色布条,然后再进高塔。
宋澈抓住布条,脚蹬着背景板上的凸起,做出攀爬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
他左脚踩的那块板子,突然松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他重心一歪,说不定会摔倒,滚下台去,那样可就丢人了。
他下意识攥紧布条,人却控制不住往后仰。
台下传来几声抽气。
也就在这一瞬,舞台另一侧的帷幕后面,伸出来一只手。
一只戴着银色镯子的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腰。
力道不大,却正好止住了他后倒的势头。
宋澈借着那点力调整重心,重新站稳。
他侧过头,从帷幕缝里瞥见了夏璃的侧脸。
她没看他,只是收回手,退回帷幕后的黑暗里。
整个过程顶多两秒,快得像早就排演好的舞台动作。
台下观众大概以为这是剧情——骑士差点摔下去,被什么神秘力量救了。
根本没人想到是意外。
只有宋澈知道,剧本里没这一出。
这是意外,其实算穿帮的。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上爬,翻过高塔的窗户,跳进室内。
舞台灯光配合着转成了橘黄。
夏璃坐在高塔中央的椅子上,一身月白长裙,银发像水似的泻下来。
按剧本,骑士该单膝跪地,宣誓效忠。
宋澈单膝跪下,仰头看她:“公主殿下,我来带您离开。”
夏璃看着他,没说话。
这停顿比排练时长了那么几秒。话说夏璃也会忘词?
就在宋澈以为她忘词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冷的:
“你为何而来?”
这句词是剧本里的,可她问的语气不对。
不是那种被救的人该有的惊喜,倒像是……审视。像个在高处待久了的人,在掂量来者的斤两。
严格说,夏璃又演错了。
宋澈按台词接:“为荣誉,为正义,为履行骑士的誓言。”
夏璃微微歪了歪头,银发从肩头滑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这个角度来看,夏璃显得高挑一些。
“那么骑士。”她说,“请先保护好你自己。”
她伸出手,不是等他来扶,而是做了个请起的手势。
宋澈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站起身。
接下来的戏本该是骑士信心满满地说能带公主杀出去,可宋澈念台词的时候,总觉得夏璃看他的眼神里,藏着点……怎么说呢,无奈?
好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
可恶,我其实挺能打的。
台下评委席,那个戴眼镜的男老师往前倾了倾身子,在评分表上写了点什么。
剧情往下走。
骑士带着公主逃出高塔,在城堡走廊撞上了巫师派来的石像鬼。
其实装扮比较简陋,就是两个披黑布的同学。
按改编后的剧本,这里本该是骑士苦战保护公主,但排练时被语文老师改了:骑士经验不足,打得挺狼狈。
宋澈挥着道具剑跟石像鬼周旋,按设计做出几个惊险的躲闪动作,这些宋澈都会,他确实学过战士学的格斗之类的。
他能一个人把对面全撂倒。
但他要假装打不过。
就在他假装被逼到墙角的时候——
夏璃动了。
她快步上前,提起裙摆,踩住了石像鬼拖在地上的黑布尾巴,又狠狠绊了人家一脚。
披黑布的同学压根没料到这一出,被绊得一个趔趄,节奏全乱了。
——不是,剧本没写要绊我啊喂!
宋澈抓住机会,撂倒一个。另一个“石像鬼扑过来,夏璃又冷静地伸脚,绊了下对方的腿。
——不是,你还来!
夏璃倒不是故意用力绊。
宋澈顺势补上一剑,看上去有模有样,第二个也倒了,只是苦了这个两个同学,差点被夏璃突然的绊脚吓到。
台下传来几声掌声,看上去这个乐子还行,不过这单纯是夏璃突然想起了契约的保护内容,不小心就绊了人家一脚。
骑士和公主逃进森林,林晓登场。她台词功底不错,阴森的台词让几个低年级生缩了缩脖子,感觉这巫师和老妖婆一样。
按剧本高潮,巫师会发动攻击,骑士自然而然要挡在公主前面,然后被狠狠击倒。就在巫师要下杀手时,公主会撕开裙摆,捡起骑士掉落的剑,挡在了骑士身前。
从公主,变成战斗公主。
灯光唰地聚在夏璃身上。
她背对着倒地的宋澈,面朝着巫师。
原本的银发散乱了些。
她手里握着那把道具剑,也就是宋澈那把包了层锡纸的木棍,可她握剑的姿势很稳,剑尖上挑,一副女侠模样。
比握魔法棒帅多了。
但她其实不会握剑,这是她从电视里学的一招。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巫师。
那个眼神带着点战斗意味。
宋澈躺在地上,从下往上看,看得清楚的很。
夏璃平时的眼神是平静的,也就偶尔困惑。但此刻,她眼睛里,除了平静和战斗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英勇,而是某种…睥睨,她一般面对陌生人就会露出这种眼神。
好像挡在弱者身前,是她天生就该做的事。
“你不该伤害他。”她开口。
这句台词原本是“你不该伤害无辜的人”,但她改了。
林晓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接上:“愚蠢的公主,你以为拿起剑就能战斗?”
“我不需要会战斗。”夏璃向前走了一步,剑尖稳稳地对准巫师,“我只需要,让你不能再往前。”
她说这话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在背台词。
台下静悄悄的。
评委席上,那个中年女老师屏住了呼吸,笔尖都停在纸上。她感觉话剧内容也就那样,还有些不合理,但是这个女演员演的太好了,有点镇住她了。
灯光师很配合地把主光束打在夏璃身上。月白色的裙摆被她自己撕破到小腿,露出下面的黑色紧身裤。
宋澈让她穿的,他可不想让夏璃走光。
她站在那儿,明明拿着可笑的锡纸木剑,穿着破了一半的公主裙,却莫名地……
让人信服。
信服她真能护住身后的人。
接下来的打斗是排演好的套路动作,夏璃和林晓过了几招,最后公主用剑挑飞了巫师的魔杖——一根会喷黑漆的树枝,巫师仓皇退场。
灯光转成柔和的黄。
夏璃转过身,看向还躺在地上的宋澈。
按剧本,这儿骑士该挣扎着站起来,两人相视一笑,手拉手走向新生。
但夏璃没等他站。
她走到他身边,单膝跪了下来。
这不是公主对骑士的礼仪,而是平面对面地跪在了同一高度。
她伸出手,也不是扶他,而是碰了碰他戏服上刚才被击中的位置。
“疼吗?”她问。
这句也不是台词。
夏璃临时改词是一点不说啊!
宋澈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摇了摇头:“不疼。”
夏璃点点头,这才伸手拉他起来。
她的手很稳,一把就将他拽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到舞台前,向观众鞠躬。
掌声轰地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目都响,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其中有两个亮眼的地方,一个就是夏璃演的太好了,另一个就是宋澈的打斗看上去是真功夫。
台下有学生在喊好看,还有人在交头接耳。
鞠躬的时候,宋澈侧过头看了夏璃一眼。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脸颊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泛红,呼吸也比平时快一点。她察觉到他的视线,也侧过头,青眸看向他。
然后,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不是剧本要求的“公主的微笑”。
是夏璃式的,但真实的“做得不错”的笑。
幕布缓缓合拢。
就在完全合上的前一瞬,舞台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
啪。
整个表演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还有一些光,这个时候竟然停电了。
应该是供电故障。
舞台和观众席的照明,以及安全出口的绿牌子,全灭了。
台下传来一些惊呼,有老师喊“坐着别动!”。
几束手机手电筒的光亮起来,在黑暗里胡乱地晃。
后台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电箱,去看看电箱!”
黑暗里,宋澈本能地伸手想确认夏璃在哪儿。
然后他看见了。
舞台中央,夏璃站的位置,有一层稀薄的银光。
但在绝对的黑暗里,它清晰地存在着——像月光淡淡地笼在她身上。
不,也不是笼着。
说准确点,那光是从她身上散出来的。
再确切说,是从她那头银色的头发上。
每一根发丝都在变得独特,变得汇在一起,成了一层朦胧的光。
她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一个用月光织的画卷里。
看上去像电影特效。
宋澈的呼吸停住了。
这不是反光。
舞台上没有任何光源能让她反光。
这是……她自己的光。
夏璃好像也察觉到了。
她在黑暗里偏过头,银发就随着动作动了动,那层微光也跟着漾了漾,像溪水起了涟漪,很惹人眼。
台下也有人注意到了。
“舞台中间……是不是有光?”
“是……演员的吗?”
“什么光啊,荧光粉。”
窃窃私语漫开。
几束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向舞台,在强光直射下,那层银色的光反而消失了。
大概过了十秒。
咔哒。
电来了。
也就没人再注意夏璃。
忽然亮起的灯光让众人眯起了眼睛。
观众席的灯也重新亮起来,安全出口的绿灯稳稳地亮着。
幕布已经重新拉开,主持人在台上说着串场词。
宋澈和其他演员一起再次上台谢幕,掌声又一次响起来。
评委席上,几位老师交换着眼神。
那位女老师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眉头紧锁。
回到后台,气氛热烈又古怪。
姜小小第一个冲上来:“太棒了,夏璃姐你最后那个眼神绝了!还有澈哥,你摔倒那一下是真的还是演的?剧本被改了好多…不过改的好。”
“意外。”宋澈简单带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夏璃。
她已经脱掉了外面的公主裙,露出里面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正在对着小镜子卸眼妆。银发重新披散下来,在后台普通的日光灯下,只是美丽的银白色,没有任何异常的光泽。
“刚才停电的时候……”演巫师的林晓犹豫着开口,“夏璃,你头发上是不是抹了什么荧光的东西?”
夏璃从镜子里看向提问的女生,摇了摇头:“没有。”
“那估计是舞台妆里的闪粉。”另一个同学接话,“灯光一暗,什么细闪都明显的很。”
这话听着倒是挺合理。
大家很快就把这茬抛到脑后,七嘴八舌讨论起刚才的演出,说台下哪个评委笑了几次,哪个片段掌声最响,谁临场发挥加了戏,然后一起笑。
化妆间里闹哄哄的。
夏璃拿了张卸妆棉,对着镜子,一点点擦掉脸上的颜色。
宋澈走到她旁边,假装收拾背包:“刚才……”
“嗯?”夏璃侧过脸。
“你的头发,”宋澈说,“黑灯那会儿……”
夏璃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这些问题其实挺傻的,答案他早就知道。
“……算了,没什么。”宋澈最终转开话头,“演得挺好。”
夏璃点点头,继续对着镜子擦拭。
把最后一抹口红擦掉,素净的脸重新变得清爽起来。
她忽然转过来,看向宋澈:“你演得也好。”
“我?”宋澈一愣,“我差点真摔了。”
“可你没慌。”夏璃说,语气平直,“而且你知道我会拉住你。”
她说的是舞台上那一托。
“……嗯,”他说,“我知道。”
颁奖环节,主持人报出一中话剧社拿了第一。
评委特别点评了“银月公主的扮演者夏璃同学”:“……这位同学打破了公主角色的传统框架,演出了一种坚韧的女性形象。尤其在角色转变的瞬间,那种从内透出来的气场,非常打动人。”
其实都是胡扯,单纯夏璃本色出演,碾压她们而已。
上台领奖时,大家把夏璃推到最前面。
她接过奖牌和那个小小的水晶奖杯——杯身里封着一片银月装饰。
她对着台下鞠躬,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这些礼仪她很清楚,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贵族的那种高傲。
这次,宋澈紧紧盯着她的头发。
没有任何异常。
仿佛刚才黑暗中那惊心动魄的十秒,真的只是幻觉。
回程时,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冷空气中晕开光晕。
夏璃抱着奖杯,宋澈背着包,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奖杯有点凉,夏璃的手冻得有些红。
宋澈看见了,把背包换到一边肩膀,空出一只手,很自然地握住她那只手,一起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夏璃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抽出来。
“冷吗?”宋澈问。
“有点。”夏璃诚实地说,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
她的指尖冰凉,宋澈握紧了些,试图捂暖。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很清晰。
“夏璃。”宋澈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斟酌着用词,“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你……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你会害怕吗?”
夏璃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你会保护我吗?”她问。
宋澈握紧她的手:“会,一定会。”
夏璃点点头。
“那我就不怕。”她说,“你会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这样就可以了。”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道理。
宋澈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给银发镀上柔和的暖边。
“而且……”夏璃又补充,声音轻了些,“我现在……很喜欢这里。虽然我还是没找到你那句话是在告白,但我大概懂喜欢是什么意思,所以我才说出这两个字。”
宋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懂了?
“喜欢什么?”他问。
“喜欢和你一起做饭。”夏璃慢慢列举,“喜欢布鲁斯蹭我的手,喜欢桃香说‘哥哥我饿了’,喜欢学数学,喜欢看魔镜里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顿了顿。
“喜欢扮演公主,保护你。”
宋澈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来,不是大笑,而是那种从胸腔涌上来的温暖笑意。
“我也喜欢。”他说,“喜欢你做的饭,喜欢你认真学习的样子,喜欢看你跟围巾较劲,喜欢……”
他没说完。
但夏璃转过头看他,青眸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喜欢什么?”她学他刚才的问话。
宋澈看着她,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脸颊,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等待答案时微微抿起的嘴唇。
“脚底板的三颗痣。”他说,“立刻有。”
他果然还是想自私的把夏璃占为己有。
夏璃眨了眨眼。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两人塞在同一个口袋里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他掌心里,很轻很轻地,回握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但宋澈口袋里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夏璃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喜欢,虽然她还是感受不到宋澈说的喜欢是什么,但她觉得,她此刻的行为就是在表达喜欢。
宋澈担忧和幸福并存,夏璃理解喜欢的那一刻,他俩才算真正开始。
远处传来不知道谁家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的歌声飘在夜风里。布鲁斯和桃香应该在家里等他们了,暖气会开得很足,厨房里还有中午剩的汤可以热一下。
至于离别的那天——
明天再想吧,如果到了明天,那就后天——
至少此刻,在这个冬夜的街道上,她在他身边,手在他掌心里,奖杯在她怀里。
而她说,她喜欢这里。
喜欢有他的这里。
这样就很好。
……
“她真是个坏女人,妹妹,我要咬死她。”
“姐姐你理智一点,你没发现她这次只是威胁,没敲我们。”
“好像是的。”
“可我不想干了,老是开光开光,都没金币开什么光。”
“也对,不过她是坏女人,做这些奇怪的事也很正常。”
“你上次把馒头藏哪了?”
桃香没说话,她顿了顿,“姐姐,我现在再给你偷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