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黑暗粘稠得像墨汁。林乐几乎是滚进来的,后背撞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刀锋和小豆紧跟着挤进来,三人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急促的喘息声在管道里被放大成空洞的回音。
影鸦反手将铁栅栏重新扣上,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里微微发亮的眼睛。
“长话短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管道的共鸣,“血刃在工厂里埋了陷阱。三台密码机的位置他知道,提前装了干扰器,你们碰了就会触发电网。”
刀锋骂了句脏话。
“第四台在冷却塔顶,需要爬三十米铁梯,上面有他的人在埋伏。”影鸦继续说,“第五台在锅炉房深处,但门被焊死了,只有从通风管道能进去——就是我们现在这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投影仪,按下开关,在管道壁上投出一幅简略的地图。
“工厂分三层。一层是流水线和仓库,血刃会在那里截杀你们。二层是控制室和冷却塔,高塔——就是那个高个子——守在控制室,远程狙击。三层是锅炉房和排气管道,石像负责堵门。”
“三个人,三个点位,刚好把我们吃死。”小豆的声音在发抖,“这怎么打?”
“所以要换打法。”影鸦看向林乐,“你的舞,能跳多高?”
林乐一愣:“什么?”
“街舞里有个动作叫‘大风车’,对吧?还有倒立旋转、背旋。”影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工厂里有很多钢管和横梁。如果你能用那些东西做支点,做出非常规移动,就能绕开他们的预设路线。”
林乐脑子里闪过废弃医院的踢踏舞、圣心医院的芭蕾、废弃学校的机械舞碎片。街舞?他只在电视上看过。
“我没学过……”
“不需要学。”影鸦打断他,“你的身体会。你缺的只是……勇气。”
他顿了顿:“还有信任。你们得相信我画的路线。”
刀锋盯着投影地图,眉头紧锁:“就算绕过去了,密码机怎么破译?血刃装了干扰器,碰了就会触发电网。”
“所以不碰。”影鸦说,“小豆,你的数据透视技能,能远程破解密码机吗?”
小豆推了推眼镜,犹豫道:“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很近的距离,而且不能被打断……”
“那就够了。”影鸦指向地图上一个红点,“这里是冷却塔的检修平台。高度够,视野好,能看到一层、二层和三层的密码机。你在这里做远程破解,我保护你。”
“我负责引开血刃。”刀锋说,“正面牵制,我能拖住他至少五分钟。”
“然后呢?”林乐问。
“然后你去开锅炉房的门。”影鸦指向地图最深处,“从通风管道爬进去,避开石像。门打开后,小豆远程破解密码机,我们就能通电开门。”
“但大门在哪儿?”小豆问。
“在锅炉房背面。”影鸦说,“所以你必须进去,从内部开启。”
计划听起来简单。
但林乐知道,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血刃的陷阱,高塔的狙击,石像的堵截,还有他自己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舞蹈本能。
倒计时的白光在管道外亮起又熄灭,系统提示音在三人脑中同时响起:
【场景:废弃工厂】
【赌斗模式:3v3对抗】
【胜利条件:求生者方破译五台密码机并开启大门,或监管者方淘汰全部求生者】
【时限:20分钟】
【现在开始】
黑暗褪去。
林乐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生锈的传送带旁边。头顶是巨大的、布满管道的天花板,远处传来机器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刺鼻气味。这里应该是工厂一层,流水线区域。
刀锋和影鸦已经不见了——按计划,他们分别去牵制血刃和占据高点。小豆也不在,他应该已经在爬冷却塔的铁梯。
林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看向四周。
流水线早已停止运转,传送带上积满厚厚的灰尘。两侧是巨大的金属货架,上面堆放着锈蚀的零件和废弃的模具。地面是坑洼的水泥,散落着螺丝和碎铁片。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沉重,缓慢,带着金属鞋跟敲击地面的回声。
血刃。
林乐的心脏开始狂跳。
本能又在尖叫:跳舞!跳起来!随便跳什么!
但他没动。
他盯着头顶。
天花板上横着几根粗壮的通风管道,还有吊车用的钢梁和滑轨。离地面大约五米高,布满锈迹,但看起来还算结实。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乐动了。
不是跑,不是躲,而是——助跑,起跳,双手抓住一根下垂的链条,身体像钟摆一样荡出去!
【技能触发:节奏大师(被动)】
脑子里的旋律变了。不再是《天鹅湖》,也不是摇滚乐,而是一段快速、破碎、带着强烈鼓点的电子乐。节拍精准地卡在他每一次摆荡的节奏里,像在为他计数。
一,二,三——
松手,身体在空中旋转半周,落在一条传送带的边缘。传送带微微倾斜,他脚下一滑,几乎摔倒。
本能接管。
不是完整的舞,是街舞里的“滑步”——双脚在传送带的金属表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整个人像溜冰一样滑出三米远,刚好躲开从侧面劈来的一刀。
刀锋擦着衣角砍在传送带上,火花四溅。
血刃站在传送带另一端,咧嘴笑着,手里那把砍刀还滴着机油。
“跑得挺快啊,小兔子。”他甩了甩刀,“但你能跑多久?”
林乐没回答。他盯着血刃脚下——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圆盘,嵌在地面里,表面微微反光。
陷阱。
影鸦说得对。
“怎么不跳了?”血刃迈步向前,故意踩在那个圆盘上。圆盘亮起微弱的红光,但什么都没发生。“哦,怕这个?放心,这是为你准备的,我踩了没事。”
他在戏弄猎物。
林乐后退,眼睛快速扫视周围。头顶有钢梁,左侧是货架,右侧是堆成小山的废铁。货架太高爬不上去,废铁堆太松散一碰就倒,只有钢梁……
血刃又往前一步。
林乐猛地转身,冲向废铁堆。不是直线跑,而是之字形,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避开所有可疑的凹陷。
血刃追上来,速度不快,但步伐沉稳,像在享受这场追逐。
“你知道吗,”他慢悠悠地说,“我最喜欢猎杀会跳舞的猎物。他们的动作太花哨,破绽太多。”
话音未落,他突然加速!
砍刀横扫,带起破风声!
林乐矮身,刀锋擦着头皮掠过。他顺势一个前滚翻,起身时抓起地上一根锈蚀的钢管。
不是武器。
是支点。
他把钢管插进地面裂缝,双手撑住,身体像体操运动员一样倒立起来,双腿在空中划出弧线——
街舞中的“倒立旋转”!
身体以钢管为轴心旋转半周,双腿像鞭子一样甩出去,狠狠踢在血刃的侧腰!
“唔!”血刃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乐落地,钢管“咔嚓”一声折断。他没停,借着落地的冲力向前扑,双手抓住货架边缘,一个引体向上翻了上去。
货架有三米高,上面堆满零件。他踩在摇晃的货架上,像走钢丝一样往前跑。
血刃在下面追,砍刀劈在货架腿上,金属发出刺耳的哀鸣。
“小把戏!”他吼道。
林乐没回头。他跑到货架尽头,前面是悬空的,下方是另一条传送带,离地四米。
跳。
身体在空中舒展开,不是坠落,是滑翔——双臂张开,双腿并拢,像街舞里的“飞鼠”动作,但更危险,因为下面没有海绵垫,只有冰冷的金属传送带。
他落在传送带上,就地一滚卸去冲击力,起身继续跑。
血刃被货架挡住了,一时追不上。
林乐冲进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高耸的锅炉,管道像蜘蛛网一样交织,蒸汽从缝隙里喷出,形成一片白雾。
影鸦的地图上标注:这里是通往锅炉房的捷径,但也是陷阱最多的区域。
他放慢脚步,眼睛盯着地面。
果然,每走三步就有一个金属圆盘,有些嵌在地面,有些贴在管道上,有些甚至悬在空中,用细线连着。
全部避开。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密码锁,屏幕暗着。
锅炉房的门。
但门前站着一个人。
石像。
那个矮壮敦实的男人,像一尊真正的石像般堵在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此路不通。”他说,声音沉闷得像石头摩擦。
林乐停下脚步,喘着气。
石像身后,铁门紧闭。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还有低沉的、像野兽呼吸般的轰鸣声。
那是锅炉房的核心区域,第五台密码机就在里面。
“让开。”林乐说。
石像没动,只是抬起一只手,握成拳头。他的手臂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像花岗岩。
“血刃说,要让你完整地躺下。”石像说,“但我可以让你选。断手,还是断脚?”
林乐没说话。
他在听。
听脑子里那段电子乐的节拍。
咚,咚,咚哒,咚哒。
节拍在加快。
他的心跳也在加快。
肌肉开始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苏醒。
石像动了。
不是冲刺,是缓慢的、势不可挡的踏步。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他举起拳头,朝林乐砸下来。
林乐没躲。
他迎着拳头冲上去。
在拳头即将击中面门的瞬间,他侧身,双手撑地,双腿像剪刀一样绞向石像的下盘——
街舞里的“风车扫腿”!
石像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他的下盘是弱点,虽然硬,但笨重。林乐的腿扫在他脚踝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
石像踉跄了一下。
就这一下。
林乐已经翻身而起,踩着石像的膝盖跳到他肩膀上,再借力一跃,双手抓住头顶的管道。
石像怒吼,伸手去抓他的脚。
林乐双腿一缩,身体像猿猴一样在管道间荡开。锈蚀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撑住了。
他低头看。
石像站在下面,仰着头,青灰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恼怒的表情。
“你……”
话没说完,林乐松手了。
不是坠落。
是俯冲。
身体在空中调整姿态,头下脚上,双手前伸,像跳水运动员,但目标是——石像的脸。
石像下意识抬手格挡。
但林乐的目标不是他的脸。
是门上的密码锁。
他一只手按在密码锁的屏幕上。
【检测到非法接触】
【电网触发】
刺眼的电光从门框四周炸开,像一张蓝色的网,瞬间笼罩了石像!
“啊——!!!”
石像发出痛苦的吼叫,全身痉挛,青灰色的皮肤上爬满电蛇。
林乐在触网的瞬间松手,身体在空中扭转,一个后空翻落在三米外,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电网持续了五秒,然后熄灭。
石像瘫倒在地,浑身冒烟,已经失去意识。
门上的密码锁屏幕亮起,显示出破译界面。
远处传来小豆在队伍频道里的喊声:“第五台密码机已锁定!远程破解中!10%……30%……林哥你撑住!”
林乐撑着膝盖站起来,看向那扇门。
门后,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锅炉房的深处,传来什么东西苏醒的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