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暴将至
赵明已经提前让三方势力入驻孤岛,并且构筑了几道防线。
但“黑蛇”的第三次进攻,来得毫无征兆,淬着致命的狠厉。
那日清晨,浓稠的浓雾封锁了整片海平线,连岛上最警惕的哨兵都被这死寂的雾气蒙蔽,没能察觉半点异动。
直到第一发炮弹轰然砸在码头,碎裂的渔船木板伴着浪花飞溅,凄厉的哭喊与惨叫才猛地撕破清晨的宁静,惊得整座岛都颤了颤。
彼时赵明正和加里在棚屋清点弹药,听闻炮声,他抓起身边的步枪就往外冲,塞缪尔与迪亚洛紧随其后,身后的民兵们也瞬间抄起武器,循着密集的枪声,疯了似的往海边奔去。
雾气弥漫的海边,三艘驱逐舰的狰狞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登陆艇像下饺子般从舰身滑入水中,飞速逼近岸边。“黑蛇”士兵身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端着机枪,踩着冰凉的浅滩潮水疯狂往岸上冲,枪口喷吐的火舌在雾里格外刺眼。
渔村的族人握着渔叉、挥着砍刀,在贝莱长老的带领下拼死抵抗,可血肉之躯终究难敌钢铁火器,不过片刻便被火力死死压制,沙滩上瞬间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岸边的海水,触目惊心。
“加里,带你的人守住左侧礁石群,拦住左翼敌人。卡姆,你带你的人守住右侧礁石群,拦住右翼敌人。”赵明嘶吼着,又指向驱逐舰方向,“塞缪尔,跟我炸登陆艇,断他们的后路!”
加里手下的弟兄果然个个凶悍,三十杆枪迅速在礁石后架起,精准的射击暂时逼退了左翼冲锋的敌人,枪声、喊杀声震得礁石嗡嗡作响。
赵明则带着塞缪尔和十几个身手敏捷的青年,扛着炸药包,借着浓雾掩护,猫着腰在礁石间穿梭,悄无声息地往浅滩摸去。
就在这时,山部落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赵明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卡姆竟带着山部落的人,头也不回地往山上撤,压根没按约定从侧翼伏击“黑蛇”,将联军的右翼彻底暴露在敌人枪口下!
“卡姆!你干什么!”赵明目眦欲裂,怒吼声却被震天的炮声与枪声彻底吞没,传不到半分远。
卡姆回头瞥了一眼,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对着身边的人厉声喝道:“撤!让他们去送死!我们守住山头就行!”
贝莱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海龟壳拐杖,指着卡姆逃窜的背影,声音嘶哑地怒骂:“叛徒!你这般背信弃义,迟早会遭报应!”
由于右翼空防,“黑蛇”士兵立刻抓住缺口蜂拥而入,加里的人瞬间腹背受敌,火力压力陡增,很快便支撑不住。
一枚子弹精准击中加里,他重重倒在礁石后,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临死前他还撑着最后一口气嘶吼:“赵首领……守住……守住岛……”
赵明的心像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中,又痛又怒,浑身血液都像是要沸腾。
他看着卡姆的人马消失在浓雾笼罩的山林里,又看着沙滩上不断倒下的渔村百姓,瞬间醍醐灌顶——联军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卡姆要的从来不是联手抗敌,而是借“黑蛇”之手削弱所有对手,最后坐收渔利,独霸整个洛比托!
“塞缪尔,炸船!”赵明红了眼眶,将炸药包的导火索咬在嘴里,语气里满是决绝,“就算是死,也得拉这群畜生垫背。”
两人抱着炸药包,像疯了一般冲向最近的一艘登陆艇。“黑蛇”士兵很快察觉了他们的意图,机枪子弹嗖嗖地从耳边擦过,打在礁石上溅起火星。
危急关头,塞缪尔猛地扑过来,一把将赵明推开,自己却被一排子弹扫中胸膛,鲜血瞬间绽开,染红了衣衫,像一朵朵绝望的血色花朵。
“塞缪尔!”赵明目眦欲裂,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塞缪尔艰难地咧嘴一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赵明往前推了一把,沙哑着嗓子说:“赵兄弟……活下去……守住大家的家……”话音未落,他转身扑向围上来的敌人,毫不犹豫地拉燃了手里的炸药包。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震天撼地,登陆艇被硬生生炸成碎片,火光冲天,气浪将赵明狠狠掀飞,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迷蒙中,他仿佛看到塞缪尔在火光里对他挥手,就像当初在港口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咧着爽朗的笑容喊他“赵兄弟”,那般鲜活,那般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海水一次次冲刷着脸颊,将赵明从昏迷中浇醒。
浓雾早已散尽,刺眼的阳光洒在沙滩上,眼前的景象却比地狱还要惨烈:沙滩上尸横遍野,渔船残骸、武器碎片散落一地,“黑蛇”的士兵正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渔村幸存的百姓被绳索捆成一串,像牲口般被拖拽着往登陆艇上赶,哀嚎声不绝于耳。
贝莱长老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陪伴他多年的海龟壳拐杖,透着不甘与愤怒。
赵明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浑身是伤,四肢酸痛无力,步枪早已不知所踪,唯有腰间的短刀还紧紧插在鞘中。
远处的山林里,山部落的旗帜在阳光下肆意飘扬,刺眼得像一面嘲讽的镜子,照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黑蛇”的头目站在沙滩中央,举着望远镜打量着山部落盘踞的山头,语气轻蔑地对身边的手下吩咐:“卡姆倒是识相,懂得审时度势。去告诉他们,只要把赵明交出来,这座岛就归他们管,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赵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刺骨。他太了解卡姆了,为了自保,为了那所谓的权力,卡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他。
果然,没过多久,山部落的人马便从山上冲了下来,径直朝着礁石区围拢,嘴里高声喊着:“赵明!你藏在哪?赶紧出来投降!交出你,我们饶岛上其他人不死!”
赵明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看着沙滩上被押走的无辜百姓,看着塞缪尔、贝莱长老冰冷的尸体,看着远处那面刺眼的山部落旗帜,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想起《孙子兵法》里的“上下同欲者胜”,可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联军散了,并肩作战的兄弟死了,无辜的百姓被掳走了,昔日的盟友成了背叛自己的叛徒
难道真的像艾哈迈德说的那样,他们终究赢不了“黑蛇”,终究逃不过被奴役的命运吗?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一艘渔船的残骸里钻了出来——是贝莱长老的孙子。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趁着“黑蛇”士兵不备,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礁石区爬来。
孩子看到礁石后的赵明,眼睛猛地一亮,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快速爬到他身边,将油布包塞进他手里,又指了指被押走的族人,眼里满是恳求。
赵明打开油布包,里面竟是渔村藏起来的信号弹——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求援信号,也是绝境中的一丝希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坚毅的孩子,又望向登陆艇上苦苦挣扎的百姓,攥着信号弹的手渐渐收紧。他想起塞缪尔临终前那句“活下去”,想起阿依莎在诊所门口温柔的笑容,想起孩子们在岛上奔跑嬉戏的模样,想起大家齐心协力加固防御时的众志成城——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窝囊地死。
《孙子兵法》里说“陷之死地然后生”,或许,眼前这看似毫无生机的绝境,正是转机的开始。
赵明悄悄拉开信号弹的保险栓,猛地起身,朝着山林深处的方向用力发射。红色的信号弹冲破天际,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像一道血色的伤疤,深深印在孤岛的苍穹之上,格外醒目。
山部落的人见此,立刻判定了赵明的位置,嘶吼着朝着礁石区围拢过来。“黑蛇”头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冰冷:“终于找到他了,动手!”
赵明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他从礁石后站起身,没有跑,也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看着围过来的敌人,浑身浴血,身姿挺拔得像一尊不屈的雕像。
他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大概率是死亡。可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终于明白,战争的输赢,从来不止于一时的胜负。
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为何而战,还有一个人愿意奋起反抗,“黑蛇”就永远别想真正占领这片土地,永远别想磨灭他们的意志。
而他,要用自己的命,为岛上还活着的人,为那些藏在暗处等待机会的反抗者,争取哪怕多一分一秒的时间。
沙滩上,“黑蛇”的士兵纷纷举起了枪,枪口齐刷刷对准赵明。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温暖的画面:塞缪尔爽朗的笑声,阿依莎温柔的笑脸,渔民们迎着朝阳出海的身影,孩子们围着他问东问西的模样……
这些画面,比任何兵法谋略都更有力量,支撑着他走到最后一刻,也照亮了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