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毒蝎的报复
“毒蝎”的报复来得比赵明预想中更快。
第四天清晨,他刚把一批新到的药品卸在诊所后院,就看到市场方向冒起了黑烟。
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用夹杂着英语和土话的腔调喊着:“赵明老大。‘毒蝎’!‘毒蝎’在烧您的摊位!”
赵明心里一沉,他在市场的摊位上摆着最显眼的货让手下卖——绸缎、打火机、搪瓷缸,那是他在洛比托的“招牌”,也是向卡隆表忠心的筹码。
“毒蝎”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显然是想断他的财路,逼他在卡隆面前失势。
“阿依莎,帮我看好药品。”他抓起腰里的砍刀,转身就往市场跑。
路过铁皮屋时,穆萨拄着拐杖拦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警示:“别去,那是陷阱。”
“可我的货在那。”赵明拨开他的拐杖,脚步没停。他知道这是陷阱,“毒蝎”肯定在市场周围埋伏了人,等着他自投罗网。
但他不能退——退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怕了“毒蝎”,以后在洛比托再难抬头。
更重要的是,那些货是他和卡隆“合作”的象征,烧了货,就是打了卡隆的脸,他必须让卡隆看到,自己有能力保住“属于他的东西”。
市场里已经一片混乱,他的摊位已经被烧成了黑炭,绸缎的灰烬缠在烧焦的木架上,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几个“毒蝎”的手下正拿着火把,往旁边的印度商人摊位扔,嘴里喊着:“谁跟华国人做生意,就都是这个下场!”
周围的商贩吓得缩在角落里,没人敢出声。赵明握紧砍刀,刀柄的鳄鱼皮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
他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绕到市场后面的小巷——《孙子兵法》里说“避实击虚”,硬拼是蠢货才会干的事,他要找到对方的弱点。
只见小巷里藏着两个放风的民兵,正靠在墙上抽烟,枪扔在脚边,根本没察觉有人靠近。
赵明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手里的砍刀反握,用刀背狠狠砸在左边那人的后脑勺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右边的民兵反应过来,刚要喊,赵明已经扑了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砍刀架在他脖子上。
“‘毒蝎’在哪?”他愤怒地低吼,声音里带着狠劲。
民兵吓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溜圆,指了指市场对面的一栋两层小楼——那是“毒蝎”在市场的据点,平时用来收保护费。
赵明看了一眼小楼门口站着的持枪民兵,心里有了主意。他让手下去通知塞缪尔帮忙,随后便打晕手里的民兵,拖到垃圾桶后面,然后捡起地上的AK-47,检查了一下弹匣,里面是满的。
他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走到市场的供水站,拧开了最大的水管。水流“哗”地喷出来,顺着街道往市场里灌。正在放火的“毒蝎”手下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火把也灭了。
“谁干的?!”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大喊。
赵明躲在供水站后面,瞄准小楼门口的民兵,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民兵脚边的地上,溅起一串尘土。
那几个民兵吓得立刻躲到墙后,手里的枪胡乱往供水站方向扫射,子弹“嗖嗖”地飞过赵明头顶,打在水管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混乱中,赵明看到塞缪尔带着几个“鬣狗”的人跑了过来。
塞缪尔显然是听到枪声赶来的,他看到赵明在供水站后面,又看了看被烧的摊位,眼神闪了闪,突然大喊:“‘毒蝎’的人在闹事!兄弟们,给我打!”
他的人立刻举枪扫射,“毒蝎”的手下本来就被水浇得没了气势,见对方人多,立刻怂了,拖着受伤的同伴往小楼里退。
塞缪尔没追,走到供水站旁边,对赵明使了个眼色:“跟我来。”
两人躲进旁边的仓库,塞缪尔才压低声音说:“兄弟,只能做到这样了,‘毒蝎’是首领的弟弟,继续跟他对着干,等于找死。”
“他烧我的货,就是打首领的脸。”赵明靠在堆着麻袋的墙角,刚才的枪战让他心脏还在狂跳,“你觉得卡隆要是知道了,会帮谁?”
塞缪尔沉默了,他在“鬣狗”里混了这么久,比谁都清楚卡隆的脾气——那是个极度好面子的人,谁让他没面子,他就敢剁了谁,亲弟弟也不例外。
“‘毒蝎’最近在偷偷卖军火给‘秃鹫’。”塞缪尔突然说,声音压得更低,“就在港口的三号仓库,我昨天亲眼看到的。”
“秃鹫”是洛比托另一股军阀势力,跟“鬣狗”是死对头。
塞缪尔这话,无异于把“毒蝎”往死路上推。赵明看着他,突然明白过来——塞缪尔早就对“毒蝎”不满了,“毒蝎”垄断了药品和军火生意,把好处都占了,底下的人根本捞不到油水。
“你想让我怎么做?”赵明问。他知道,这是个扳倒“毒蝎”的机会,但也极其危险,一旦败露,他和塞缪尔都得死。
塞缪尔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两根烟,递给赵明一根:“卡隆最恨叛徒,只要让他知道‘毒蝎’通敌,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会收拾他。”他顿了顿,点燃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狠厉,“但我们需要证据。”
证据就在三号仓库。
可那地方是“毒蝎”的禁地,据说守卫比卡隆的卧室还严。
赵明想起《孙子兵法》里的“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最好的办法是趁“毒蝎”不备,偷偷潜入仓库,拿到他和“秃鹫”交易的账本或信物。
“今晚动手。”赵明掐灭烟头,眼神坚定,“你能调开仓库门口的守卫吗?”
塞缪尔咬了咬牙:“我可以借口检查军火,把他们引到仓库侧面。但你们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就兜不住了。”他看着赵明,“你需要帮手吗?我的人里有两个信得过的。”
“不用。”赵明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自己去。”
他不想把塞缪尔拖得太深,万一出事,至少塞缪尔还能自保,以后或许还有用。
回到铁皮屋时,天已经黑了。
穆萨坐在门口,手里的旱烟锅早就灭了,却还在一口一口地抽着。
看到赵明,他才把烟锅放下:“回来了?”
“嗯。”赵明把AK-47靠在墙角,开始检查装备——一把砍刀,还有从阿依莎那里拿的一小瓶乙醚,用来对付可能遇到的守卫。
穆萨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说:“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三号仓库的通风管道我了如指掌。以前我在港口当管理员时,检修过那里的线路。”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铅笔勾勒着仓库的草图,通风管道的位置被标得清清楚楚,“从管道进去,能直接到仓库的值班室,账本应该在那里。”
赵明愣住了。
他没想到穆萨竟然知道这些,更没想到老头会主动帮忙。
他看着草图上歪歪扭扭的线条,突然明白——穆萨不是普通的瘸腿老头,他心里藏着故事,或许跟“鬣狗”,跟这个被战火撕裂的洛比托,都有着很深的关系网。
“谢谢您,穆萨先生。”
穆萨摆了摆手,重新点燃旱烟锅:“别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鬣狗’把洛比托彻底毁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小心点,值班室里有‘毒蝎’的心腹,一个叫‘瘦猴’的,枪法很准。”
深夜的港口格外寂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
赵明穿着一身从塞缪尔那里弄来的“鬣狗”迷彩服,借着集装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三号仓库。
仓库门口的守卫果然被塞缪尔引到了侧面,隐约能听到塞缪尔和他们争吵的声音。
赵明趁机绕到仓库后面,找到穆萨说的通风口。铁栅栏早就锈得不成样子,他用砍刀轻轻一撬就开了。
通风管道又黑又窄,满是灰尘和蜘蛛网。赵明匍匐前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管道里回荡。爬了大约十几米,前面透出微弱的光以及有人说话的声音。
“……‘秃鹫’那边催得紧,这批AK-47明天必须交货,不然他们就要去找‘鳄鱼’了。”是“瘦猴”的声音,尖细得像老鼠叫。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响起,应该是值班室里的另一个守卫,“‘毒蝎’老大说了,等拿到钱,就把这批货扣下来,给‘秃鹫’发点空箱子,让他们吃个哑巴亏。”
“还是老大聪明。”瘦猴笑着说,“等赚了这笔,老大就能买辆新的越野车了,到时候咱们也能跟着风光……”
赵明屏住呼吸,慢慢挪到通风口下方。值班室里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两个守卫正坐在桌子旁喝酒,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账本,旁边还散落着几张写着字的纸——那应该就是交易凭证。
瘦猴背对着通风口,另一个守卫面朝门口。赵明从怀里摸出乙醚,倒在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上,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通风口的格栅,跳了下去。
“谁?!”守卫反应很快,伸手就要去摸枪。但赵明比他更快,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乙醚布按在他鼻子上。守卫挣扎了几下,就软了下去。
瘦猴刚转过身,就被赵明一脚踹在胸口,撞在墙上,手里的酒瓶摔得粉碎。他刚要喊,赵明已经冲了上去,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右手的砍刀架在他喉咙上:“账本在哪?”
瘦猴吓得脸色惨白,指了指桌上的账本:“在……在那……”
赵明拿起账本和那几张凭证,塞进怀里,然后打晕了瘦猴。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去了八分钟,得赶紧走。
刚钻出通风管道,就听到仓库门口传来激烈的枪声。塞缪尔的声音在喊:“‘毒蝎’来了!快撤!”
赵明心里一紧,知道是“毒蝎”发现了异常,立刻朝着塞缪尔说的撤离路线跑。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集装箱上,溅起一串火花。
他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跑,港口的风灌进喉咙,像刀割一样疼。就在快要跑出港口时,肩膀突然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中弹了。
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染红了迷彩服的袖子。赵明咬着牙,用砍刀支撑着身体,继续往前跑。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知跑了多久,他看到前面有一盏微弱的灯,是诊所的方向。
阿依莎应该还在诊所值班。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灯光的方向挪去,然后眼前一黑,倒在了诊所门口。
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到了阿依莎的哭声,还有穆萨沙哑的喊声。
怀里的账本硌着胸口,硬硬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里发慌,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踏实——他拿到证据了,“毒蝎”的死期,不远了。
夜色中的洛比托港,枪声渐渐平息,只有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像一首古老而悲凉的歌。
而在那间亮着灯的诊所里,一场关乎人性、权力与生存的战争,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赵明的肩膀在流血,但他藏在怀里的账本,却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足以撼动整个“鬣狗”的根基,也足以让他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真正拥有一席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