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松林,寒风穿过针叶,发出如涛似浪的呼啸声。
这里是武当七侠中二侠俞莲舟的静修之地,平日里鲜少有弟子敢踏足,那种常年弥漫在林间的肃杀之气,足以让心志不坚者两股战战。
宋青书独自站在一棵苍劲的古松下,手中的青钢剑已在寒风中出鞘半寸,映出一抹冷冽的寒光。
距离冲开阳溪穴已过半月,虽然内力运转流畅了不少,但宋青书很清楚,哪怕加上紫碟带来的精神异力,想要在内功上追平那些修炼几十年的江湖宿老,少说也得十年苦功。
若想在短时间内拥有自保甚至杀敌的手段,唯有剑走偏锋,追求极致的技巧与速度。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枯枝,由远及近。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转身,收剑入鞘,对着来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二师叔。”
来人面容冷峻,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正是武当七侠中武功最为凌厉刚猛的俞莲舟。
俞莲舟停下脚步,目光如刀锋般在宋青书身上刮过,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近日来让宋远桥颇为欣慰的师侄。
“青书,不在紫霄宫随你父亲修习内功,跑来这里做什么?”片刻后,俞莲舟开口道。
宋青书抬起头,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弟子近日修习剑法,惊觉平日所练多为切磋之技,若遇生死搏杀,恐怕顷刻之内便会身首异处,青书知晓二师叔剑法武当第一,特来求教保命杀敌之术。”
“保命?杀敌?”
俞莲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手折下一根带着松针的枯枝,手腕微抖,那枯枝竟发出“呜”的一声破空锐响。
“既然想学杀人技,那就先让师叔看看,你的剑够不够快。”
话音未落,俞莲舟手中的松枝已如毒蛇出洞,直刺宋青书面门。
快,太快了。
没有丝毫内力波动,纯粹是肌肉发力带来的极致速度。
宋青书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后仰,青钢剑仓促出鞘,试图格挡这看似随手的一击。
“叮!”
明明是枯枝与钢剑相交,却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宋青书只觉手腕剧震,虎口发麻,手中的长剑差点脱手而出,而那根松枝却诡异地绕过了剑锋,啪的一声抽在他的手背神门穴上。
半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厚厚的松针地上。
一招。
宋青书捂着手腕,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太慢,太杂。”
俞莲舟扔掉手中的半截松枝,负手而立:“你的心是乱的,出剑时想着防守,防守时又想着后招。在生死之间,哪有那么多以后?你的剑意若是散的,神兵利器也不过是废铁。”
宋青书忍着剧痛捡起长剑,并未气馁,反而眼中燃起一团火焰:“请师叔教我。”
俞莲舟看着他眼中的执拗,神色稍缓。
“武当剑法讲究圆融,但我这一路‘神门十三剑’,却专走偏锋。”
俞莲舟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人体手腕关节处有一穴,名为神门。此剑法共十三式,招招不离手腕,专破天下各路兵刃。既然拼内力你拼不过,那便让他握不住刀,拿不住剑。”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松林间剑气纵横。
俞莲舟教得极快,只演示招式与发力技巧,并不多做解释。
换做旁人,恐怕连招式都记不全,但此刻的宋青书,脑海中的思维运转到了极致,紫碟强化后的记忆力让他将俞莲舟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拆解、复刻。
甚至,他开始思考优化的可能。
“停。”
当宋青书将一套剑法完整演练了三遍后,俞莲舟叫了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这就记住了?”
“记住了。”宋青书点头,却又皱眉:“但弟子觉得,有些地方似乎可以更快。”
俞莲舟眉头一挑:“狂妄。这套剑法乃是师父他老人家集毕生所学创出,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
宋青书没有辩解,只是举起剑,摆出了神门十三剑中一式“却步抽剑”的起手。
“二师叔,原本的招式是直刺神门,剑身平直。但剑身宽扁,破风时阻力颇大。”
宋青书一边说,一边手腕极其怪异地微微内旋:“若是在出剑瞬间,手腕微旋,以剑脊破风,阻力至少减小两成,待临近目标时再旋腕复位……”
“嗤!”
话未说完,宋青书手腕一抖,长剑如一道灰色的闪电刺出,空气被撕裂的声音比之前尖锐了数倍。
一颗正从树梢坠落的松果,在半空中被剑锋掠过。
并没有被击飞,而是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切面光滑如镜,随即才缓缓落地。
林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俞莲舟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两半松果,又看了看宋青书手中的剑,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动容。
他虽不懂什么风阻,但他是个武痴,一眼便看出了这种细微改动带来的提升。
“这旋腕之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俞莲舟的声音有些干涩。
“弟子胡乱琢磨,让师叔见笑了。”宋青书收剑而立,气息微喘。
俞莲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
“好一个胡乱琢磨。青书,三代弟子中,我本以为你只会读死书,没想到你才是那块真正的璞玉。”
这一刻,俞莲舟看宋青书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晚辈,更像是在看一个值得期待的同道。
宋青书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知道,时机到了。
“二师叔,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说。”俞莲舟心情大好。
“弟子想下山远行游历一趟。”
俞莲舟眉头微皱:“刚学了点皮毛就想去闯荡江湖?你那点内力,遇到真正的高手……”
“不是闯荡。”宋青书截断了话头,压低声音,神色变得神秘而郑重:“弟子在藏经阁整理杂书时,偶然在一本前朝游记中看到一条线索。关于那位号称‘剑魔’的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俞莲舟眼神一凝。
“书中记载,襄阳城外深山之中,或许留有剑魔遗冢与增进功力的异宝。”宋青书半真半假地说道,眼神诚恳:“弟子内力浅薄,若是按部就班修炼,哪怕再过二十年也难望师叔项背。若能寻得机缘,或许能为武当再添一门绝学。”
若是以前的宋青书说这话,俞莲舟只会当他是痴人说梦。
但看着刚刚那一剑展现出的惊艳悟性,俞莲舟沉默了。
良久,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腰牌,扔给宋青书。
“你爹那边,我去说。但这江湖险恶,远胜剑法。这把剑太钝,去库房挑把好的再走。”
宋青书接过尚带着体温的腰牌,心中大石落地,对着俞莲舟深深一揖。
“多谢二师叔成全。”
看着俞莲舟转身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处,宋青书握紧了手中的腰牌,转身望向北方。
那里是襄阳的方向,也是他逆天改命的第一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