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石壁上那段孤高寂寥的文字,宋青书只觉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息。
一个孤高的背影仿佛跨越了百年时光,就站在他的面前,那种无敌于天下的寂寞,透过冰冷的石刻,深深刺入了他的心中。
良久,宋青书收回目光,转向那青石台上那把唯一卡在剑槽上的剑。
剑鞘是木质的,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变成了灰败的颜色,甚至长出了几朵干枯的菌菇。
刻字上写着:“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
这是独孤求败年轻时用的第一把剑。
宋青书走上前,握住那个满是灰尘的剑柄。
“起。”
手腕微一用力。
没有任何阻涩感,那腐朽不堪的木质剑鞘像是脆弱的蛋壳,在内力的震荡下瞬间崩解,化作漫天木屑飞扬。
“铮——!”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山巅。
一泓如秋水般的寒光在阳光下炸开,刺得人眼球生疼。
剑身长三尺三寸,通体透亮,没有一丝锈迹,剑刃薄而锋利,寒气逼人。
这哪里是凡铁?
分明是一柄被岁月封存的利器。
想来也是,能陪伴剑魔弱冠之年争锋河朔的兵器,又怎会是路边的破铜烂铁。
“好剑。”
宋青书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听着那悦耳的回响,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
宋青书从行囊中取出一块黑布,将这柄寒光四射的长剑仔细缠好,毕竟没了剑鞘,这般锋芒毕露实在太过招摇。
“既然你锋芒如青虹,往后,便叫你‘青锋’吧。”
宋青书拍了拍剑身,将青锋剑背在身后。
得到了青锋剑,宋青书又想起此行一个另外的目的。
独孤九剑。
宋青书开始在整个平台上仔仔细细地搜寻起来。
石壁上的每一条缝隙,平台上的每一块凸起,甚至连石壁上那些盘根错节的藤蔓根部,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可结果却令人失望。
别说什么剑谱秘籍了,连一片刻着字的竹简或是一角泛黄的绢布都没找到。
宋青书不死心,又将目光投向那个刻着字的浅洞,希望能从里面发现什么玄机。
然而洞内空空如也,除了灰尘与石屑,再无他物。
一番寻找无果,宋青书倚着冰冷的石壁,眉头紧锁。
不对劲。
宋青书竭力回想,记忆中关于风清扬是如何获得独孤九剑传承的,却发现那段剧情描述得也是语焉不详。
忽然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当年神雕大侠杨过也到过此地,得了玄铁重剑,却也同样没有学会独孤九剑。
杨过的悟性难道不高?当然不是。
想到这里,宋青书恍然大悟,自己恐怕是想当然了。
独孤求败当年或许并未将自己最得意的剑法留在这剑冢之中,而是另寻他处传承,亦或是口传给了某位不为人知的传人,这才让后来的风清扬得了这门绝世剑术。
想通了这一点,宋青书虽觉在理,但一股难言的失望依然涌上心头。
宋青书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锋剑,又摸了摸腰间的紫薇软剑,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此行收获了两柄神兵,已是天大的机缘,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可过于贪心了。
就在这时,宋青书的目光落在了那座崩塌了一角的孤坟上。
这里常年风吹雨打,加上或许有过轻微的地动,坟冢东南角的一块基石已经移位,导致上面的封土滑落了不少,露出里面黑褐色的岩体,显得颇为凄凉。
“前辈一生求败,死后却也是黄土一抔。”
宋青书心中那股功利之心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武道先驱的敬意,而且自己平白无故拿了独孤前辈两柄宝剑,也算是受了天大的恩惠,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他老人家的安息之所如此荒凉。
为他修缮坟冢,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以表敬意。
想到这里,宋青书将青锋剑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整了整衣冠,对着那座孤坟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礼毕,他便卷起袖子开始动手,搬开那些因塌陷而散落的石块,准备将坟茔重新垒好。
宋青书先是将外围的碎石与浮土清理干净,然后双手抱住一块塌陷最严重处的条石,气运双臂,武当九阳功悄然运转,猛地发力,想要将其挪回原位。
就在那块沉重的大石被缓缓抬起的瞬间,宋青书忽然感觉手指触到了一样东西。
宋青书动作一顿,眼中闪现两道精芒,他屏住呼吸,双臂运足内力,将那块重达数百斤的条石小心翼翼地向外平移了半尺。
而在条石原本覆盖的下方岩体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方形暗格。
暗格内,静静地躺着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扁平铁盒。
铁盒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是涂了一层厚厚的防锈漆,边缘用蜜蜡封死,显然是为了防备这山顶的潮气。
宋青书小心的将铁盒取出,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告诉他,里面绝不是空的。
“晚辈宋青书,今日得见前辈遗泽,必不敢辱没。”
宋青书盘膝而坐,用随身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铁盒边缘的蜜蜡。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生锈的铁盖弹开。
没有想象中的纸质书册,躺在盒底的,是数十片薄如蝉翼的玉片。
每片玉片上,都用极细的微雕技艺,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和人形图谱,笔走龙蛇,透着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
宋青书拿起最上面的一片,借着日光看去。
只见首行刻着八个大字:
“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
正是《独孤九剑》的总诀式!
往下看去,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
整整九式剑法,包罗万象,破尽天下武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此刻才彻底恍然大悟。
难怪当年神雕大侠杨过也在此地,得了玄铁重剑,却并未发现这套剑法。
想来以杨过的性格,见到前辈高人的坟冢,只会恭敬拜祭,绝不会无故做出刨坟掘墓之事,自然也就错过了这份藏于“棺”中的惊天传承。
而自己,若不是因为岁月流转,山体变动导致这坟冢阴差阳错地塌陷了一角,自己也只会和杨过一样,在拜祭之后便转身离去。
而且,若非自己出于敬意,一时兴起想要修缮坟墓,也断然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玄机。
一步错,步步错。
一步对,则机缘自来。
宋青书不由得暗自庆幸,深深感叹这冥冥中的天意。
这或许正是独孤求败前辈设下的一个跨越百年的考验。
只有心怀敬意,愿意为他这座破败孤坟添上一捧土、扶正一块石的后辈,才有资格发现这份真正的传承。
想到此处,宋青书将玉片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如同收藏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随后,再次面向那座空坟,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前辈大恩,晚辈宋青书没齿难忘!”
宋青书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并未在此地久留研读。
山顶风大,且天色不早,不宜久留。
宋青书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拓印纸墨,但转念一想,此地风势太大,拓印极易出错,索性将身上的内衬撕下,将那几十枚玉片小心翼翼地包裹好,贴身收在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铁盒放回原处,又将基石推回,把坟冢修缮得看不出一丝异样。
哪怕日后还有人来此,也只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乱石堆。
此时夕阳西下,漫天红霞将这绝壁云海染得一片金红。
宋青书站在崖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只觉胸中块垒尽去,万丈豪情顿生。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石坟,转身一跃,抓住垂下的绳索,身影如一只青色大鸟,向着山下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