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山林间的雾气渐渐浓重起来。
宋青书跟随那对爷孙穿过蜿蜒曲折的山道,一间隐蔽的木屋出现在两块巨大的岩石夹缝之中,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与周围的枯黄融为一体,若非有人带路,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这处所在。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缺了角的方桌,两张铺着兽皮的木板床,墙角堆放着几张未处理的兽皮和一堆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味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恩公,寒舍简陋,实在是对不住。”
老猎户李伯有些局促地擦了擦那条瘸腿的长凳,示意宋青书坐下,那个叫阿青的少女则红着脸,手脚麻利地捧来一碗温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这个一身青衫、却满身煞气的年轻公子。
宋青书接过陶碗,轻抿了一口,并未嫌弃碗沿上的缺口。
“老丈客气了,若非你们带路,在下今晚恐怕还要在那蛇窝附近露宿。”
宋青书放下碗,目光扫过屋内,见这祖孙二人虽然衣衫褴褛,但这藏身之处却收拾得颇为干净,显然是常年避居于此。
闲谈间,宋青书得知这对爷孙本是山下村户,只因阿青生得清秀,被城里的恶霸看上欲强纳为妾,不得已才躲进这深山老林,靠打猎采药为生。
宋青书的目光落在李伯满是风霜的脸上,斟酌片刻后开口:“老伯,既是常年在山中行走的猎户,不知可曾见过一种奇异的怪蛇?”
李伯一愣:“怪蛇?”
“通体金光,行走如风,头顶生有肉角。”宋青书比划了一下,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李伯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浑浊的眼中竟浮现出一抹惊恐,随即又化为深深的叹息。
“恩公说的,莫非是那‘菩斯曲蛇’?”
宋青书心中猛地一跳,握着碗的手指不由收紧:“正是!老伯可知哪里能寻到?”
“寻不到了,寻不到了……”李伯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烟斗在鞋底磕了磕:“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这山里确实有这种蛇,毒性极烈,但蛇胆却是治伤圣药。可后来……”
老人顿了顿,眼神变得幽远:“后来山里来了一只大得出奇的丑雕,那雕凶猛异常,专以此蛇为食。也就是三五年的光景,这满山的肉角蛇就被那大雕吃了个干干净净。再后来,那大雕也不见了踪影,这蛇便彻底绝了迹。”
宋青书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心中仿佛有一块巨石重重砸落。
神雕……杨过。
他竟然忘了这一茬。
如今距离神雕侠侣的时代已过去数十年,那神雕既通人性,又是异兽,自然需要大量捕食异蛇维持生机。
而且估计那神雕通灵,临死前为防止菩斯曲蛇失去天敌泛滥成害,于是将之绝种。
宋青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苦笑一声,看来这世上果然没有白捡的便宜,想靠几枚蛇胆就一步登天,终究是痴人说梦。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那柄跟随他下山的青钢剑,之前斩杀野猪,已经断成了两截,此刻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鞘。
李伯注意到了宋青书的动作,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腰间,又看了看门外那头如小山般的野猪尸体,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恩公的剑,是为了救我们才断的。”
李伯放下烟斗,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里屋那张破旧的木床前,费力地弯下腰,从床底拖出了一个布满铁锈的长条形铁盒。
“老汉家贫,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报答恩公。但这物件,是我年轻时在深山里捡的,看着不像凡品,却透着股邪性。”
李伯一边说着,一边用衣袖擦去盒盖上的厚灰。
“这些年我一直不敢用它,也不敢卖,怕招来祸端。恩公是神仙般的人物,或许能镇得住它。”
宋青书并没有太在意,一个山野猎户能捡到什么好东西?多半是些生锈的铁器罢了。
但他还是礼貌地伸出手接过,铁盒没有锁,只是扣得极紧,宋青书手指扣住边缘,微微发力。
“咔哒。”
锈蚀的盖子被掀开。
一股森寒的气息瞬间从盒中溢出,屋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连火塘里跳动的火苗都黯淡了一瞬。
宋青书瞳孔骤缩。
盒中没有厚重的刀剑,只有一团紫莹莹的光芒。
那是一柄剑,却又不像剑。
它像一条紫色的腰带,盘绕在盒底,通体散发着妖异的紫光,剑刃薄如蝉翼,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这是……”
宋青书呼吸急促,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名字呼之欲出。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团“紫光”的一端。
入手冰凉入骨,软若无物。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武当九阳功内力疯狂运转,顺着掌心灌注而入。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原本瘫软如蛇的剑身,在注入内力的瞬间,竟“崩”地一声弹直,化作一柄笔直的长剑!
紫光大盛,将整间昏暗的木屋映照得一片妖异。
剑刃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是渴望饮血的躁动。
宋青书只觉手腕一沉,这剑身看似轻薄,实则分量极重,且柔韧性强得惊人,稍微撤去内力,剑尖便会诡异地弯曲抖动,让人防不胜防。
“紫薇软剑!”
宋青书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神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
这是剑魔独孤求败曾使用过的兵器,是被他视为“不祥”而遗弃的神兵,原著中从未真正出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宝物。
没想到,竟会在这山野猎户手中重见天日。
李伯和阿青被这神兵的光芒吓得退后了几步,李伯嗫嚅道:“当年我为了追一只受了伤的岩羊,迷了路,误闯进东边那座‘鬼见愁’的大深谷,在一条满是怪石的山涧旁捡到了这个盒子……”
“东边?鬼见愁?”
宋青书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伯:“老伯是说,这剑是在东山发现的?”
“是啊,东山那片林子邪气重,常年大雾,村里人都不敢去。”
宋青书恍然大悟,继而发出一声长笑。
“哈哈哈哈!”
笑声中带着几分拨云见日的畅快。
难怪他在西山找了五天连根毛都没看见,原来是方向全反了!
所谓“机缘”,当真是妙不可言。若非那条蛇窝拦路,若非那头野猪发狂,若非他一念之仁救下这爷孙俩,他又怎能得到这柄紫薇软剑,又怎能得知真正的剑冢所在?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宋青书手腕一抖,撤去内力,那柄笔直的利剑瞬间软化,他将其如腰带般缠在腰间,扣好卡扣,紫光隐没,外表看不出丝毫端倪。
宋青书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夜色深沉,东方天际,一座如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山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