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紫气淬鼎,云海暗流
这间所谓的“特招弟子”侧舱,其实也就是比普通的大通铺多了一扇能看见云海的圆窗,外加一张硬得像棺材板的木床。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混杂着霉菌的味道,并不怎么好闻。
夜长庚反手插上门闩,确认门缝严实后,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床上。
那一瞬间的放松并非懈怠,而是为了更精准地调动精神力。
他闭上眼,识海深处,那尊青铜小鼎正发出类似饿死鬼看见满汉全席般的嗡鸣。
那缕从丹炉爆炸中截获的鸿蒙紫气,此刻正像一条灵动的小蛇,在鼎口盘旋。
夜长庚没有犹豫,心念一引,那紫气便如泥牛入海,瞬间没入鼎身斑驳的铜锈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效,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咬合。
鼎身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三成,原本晦暗的青铜色泽多了一层流动的紫意。
一股新的明悟涌上心头——【隔空摄物】。
范围仅限身周三丈,且目标必须是无主之物,或者原主极其虚弱。
听着鸡肋,但夜长庚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他走到圆窗边,视线穿过厚琉璃,正好能看到下层甲板的一角。
那里扔着几根剔得半干净的兽骨,还沾着点肉丝,那是刚才马厚德啃完随手扔的二阶妖兽“火云鸡”的翅尖。
“去。”
夜长庚心中默念,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神魂延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
甲板角落的那根兽骨微微一颤,紧接着,并没有飞过来,而是像被某种强酸腐蚀一般,骨质迅速发白、粉碎。
一缕极其微弱的红光穿透窗户缝隙,被吸入夜长庚体内,最后汇入鼎中。
【汲取微量残存灵韵,转化魂元:五刻。】
夜长庚眼神亮了。
这鼎不仅能炼化实体,竟还能像个吸血鬼一样,隔空抽干物体内部的精华!
这意味着以后哪怕不把东西塞进鼎里,也能悄咪咪地“雁过拔毛”。
就在他准备再找个实验对象时,原本紧闭的舱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劣质的门闩哪里经得住武者的一脚,木屑纷飞中,那扇门惨叫着拍在了墙上。
门口站着三个锦衣少年。
为首的那个,一身骚包的云纹白袍,手里提着把镶金嵌玉的长刀,正是宣城城主之子,王昆。
这小子之前还在甲板上吹嘘自己家里有多少矿,结果被夜长庚抢了“特招”的风头,这会儿脸黑得像锅底。
“姓夜的,识相的就把令牌交出来。”王昆跨进门槛,根本没把这个炼气一层的“暴发户”放在眼里,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更是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那是给天才准备的,你一个采药的穷鬼,也配?”
夜长庚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从冷漠变成了惊慌失措。
他整个人缩向床角,声音都带了颤音:“王……王公子,这是马执事给的……”
“拿马胖子压我?”王昆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这里可是天上,把你扔下去,谁知道你是失足还是怎么死的?”
说罢,他手腕一抖,那柄名为“断水”的长刀带起一道寒光,刀柄处镶嵌的一颗下品灵石微微亮起,显然是激发了这把利器的锋芒。
三丈之内。
夜长庚看似害怕地举起双手挡在脸前,实则在那袖袍的阴影下,五指成爪,对准了那把刀。
不是对准人,是对准刀柄上那颗提供能量的灵石。
那是死物,且并未完全炼化认主。
【摄!】
归墟鼎发出一声只有夜长庚能听到的欢愉低鸣。
王昆正准备用刀背给这小子开个瓢,突然感觉手中一轻,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诡异的失重感。
原本流转在刀身上的气机瞬间断绝,那颗镶嵌在卡槽里的下品灵石,在一毫秒内被抽干了所有灵韵,化作一捧细沙,顺着刀柄滑落。
正如开车时方向盘突然失灵,王昆这一刀用力过猛,却失去了灵石的灵力引导,重心的骤然变化让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哎哟!”
夜长庚“恰好”被地上的木屑绊倒,身子一歪,堪堪避过了这失控的一击。
“咔嚓!”
王昆收不住势,连人带刀狠狠撞在了侧舱那张红木圆桌上,桌腿应声而断,他自己也摔了个狗吃屎,那把没了灵石加持的“断水”刀更是直接砍在了地板上,崩了一个口子。
“怎么回事?拆船呢!”
走廊尽头传来了马厚德不耐烦的咆哮声。
这胖子来得比兔子还快,显然是对任何可能损害他财路的声音都极其敏感。
此时的舱内一片狼藉。
王昆狼狈地爬起来,脸上被木刺划了一道血痕。
看到马厚德出现,他眼珠一转,恶人先告状:“马执事!这小子偷东西!他偷了我的灵石!”
马厚德绿豆眼一眯,扫视全场。
夜长庚缩在墙角,衣衫凌乱,一副被霸凌的小可怜模样,指了指王昆手里的刀,怯生生地说:“马执事明鉴,小的连储物袋都没有,怎么偷王公子镶在刀上的灵石?刚才王公子冲进来要杀我,结果……结果不知怎么,他的刀突然就不好使了。”
马厚德顺着视线看去。
王昆手里的刀柄上,原本镶嵌灵石的凹槽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点残留的粉末。
稍微有点常识的修士都知道,要想无声无息地从一把激发的法器上扣下灵石,除非是筑基期的高手用神识强行抹除,否则绝无可能。
这夜长庚才炼气一层,还是个刚入门的菜鸟。
王昆这也太把人当傻子耍了。
“你放屁!就是你搞的鬼!”王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就是这小子阴他,举起刀就要再砍。
“够了!”
马厚德大袖一挥,一股庞大的气劲直接将王昆掀翻在地。
“王昆,本执事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才带你上船。你不仅私闯特招弟子房舍,还敢在这胡搅蛮缠,诬陷同门?”马厚德脸色阴沉,指了指那断掉的桌腿,“这红木桌子,算你十块灵石。另外,今年原本许给你王家的那份丹药供奉,取消了。”
“马执事!我……”
“滚回你的统舱去!再敢闹事,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鹰!”
王昆面色惨白,怨毒地瞪了夜长庚一眼,但在马厚德的威压下,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马厚德转过头,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拍了拍夜长庚的肩膀:“夜师侄受惊了,好生歇息,这蜀山门规森严,断不会让老实人吃亏。”
“多谢马执事主持公道。”夜长庚感激涕零地拱手。
等马厚德离开,舱门重新关上。
夜长庚脸上的感激瞬间消失,他拍了拍袖口的灰尘,将手指上沾染的一点灵石粉末轻轻吹散。
【汲取下品灵石一枚,获得魂元:十刻。】
蚊子腿也是肉,这买卖不亏。
经过这一闹,飞舟已经穿过了平稳的对流层,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长庚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原本如棉絮般的白云不知何时变成了铅灰色,厚重得像是一堵堵即将倾倒的高墙。
飞舟下方的山川走势变得陡峭狰狞,两座如利剑般的山峰直插云霄,中间只留下一线狭长的空隙,狂风在那峡谷间呼啸,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那里是“断天峡”,也是前往蜀山的必经死地。
夜长庚眯起眼,在那灰暗的云层深处,他似乎看到了一些细小的黑点正在快速移动,伴随着几声穿透力极强的戾鸣,哪怕隔着飞舟的防御阵法,也让人耳膜隐隐作痛。
那可不是什么好客的燕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温热的小鼎,看来这趟旅程,还没到可以睡觉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