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登仙石测,偷天换日
蜀山外门的白玉广场宽阔得有些离谱,云雾在脚踝处缭绕,踩上去软绵绵的,若是定力不够的凡人,怕是只敢跪着爬。
数千名少年少女像被倒饺子一样从飞舟上赶了下来,按照衣着贵贱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几波。
广场中央,那块百丈高的“登仙石测”如同沉默的巨人,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色,表面流转的光晕不像是死物,倒像是一只只正在眨动的眼睛。
夜长庚混在队伍末尾,低垂着眼帘,看似唯唯诺诺,实则全身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这哪是什么测灵碑,分明就是一台修仙版的高灵敏度安检机。
刚才那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青衣弟子随口提了一句,这石碑乃是蜀山开派祖师从天外陨石中炼化而来,不仅能测灵根资质,更能直透神魂,任何修行过邪术、身怀魔气或是神魂有异之人,在那墨色光晕下都会无所遁形。
识海深处,青铜小鼎似乎感应到了外界那股庞大而极具侵略性的探查规则,开始不安地嗡嗡震颤,传递出一股名为“厌恶”的情绪。
要是让这石碑扫到自己体内藏着个能吃人的鼎,别说修仙了,怕是下一秒就要被当成域外天魔给扬了灰。
“下一个,宣城王家,王昆。”
负责记录的执事面无表情地念著名单。
王昆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锦衣,昂着头走了上去。
路过夜长庚身边时,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用那种看阴沟里老鼠的眼神瞥了过来,嘴角挂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狞笑。
他大步走到石碑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掌狠狠按了上去。
“嗡——”
沉闷的轰鸣声响起,石碑底部骤然亮起一团翠绿色的光芒,沿着刻度线一路攀升,最后稳稳停在了三寸的位置。
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乙中,中品木灵根。”
执事手中的笔动了动,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错,基础扎实,可入外门百草堂。”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羡的低呼。
中品灵根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凡俗世界已是万中无一,只要不半途夭折,筑基有望。
王昆满面红光地收回手,享受着周围投来的艳羡目光,还不忘挑衅地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夜长庚,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夜长庚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还有心情用余光观察那石碑的能量流动。
他在赌。
赌这所谓的“神器”也只是个死板的程序。
刚才王昆测试时,夜长庚清晰地感觉到石碑释放出了一股探针般的灵气,钻入王昆体内游走一圈后带回了反馈。
这就好办了。只要给这“探针”喂点它想看的东西就行。
夜长庚的手指缩回袖中,借着宽大衣袍的遮掩,神识猛地刺入识海中的归墟鼎。
鼎内空间,那根刚刚从苍鹰首领身上爆出来的【风灵羽】正静静悬浮。
“炼!”
心念一动,青铜鼎盖微张,无形的规则之力瞬间将那根青色的羽毛碾碎。
并没有将其转化为寿元或魂元,而是将其最纯粹的那一缕风属性本源精粹,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严丝合缝地包裹在了夜长庚那原本驳杂不堪的神魂之外。
做完这一切,只花了不到一次眨眼的时间。
“下一个,夜长庚。”
执事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夜长庚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小跑着上前,脚步虚浮,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采药童子。
站在那巍峨的石碑前,一股仿佛来自远古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旁边的高台上,一位身着灰袍、面容如刀削般深刻的中年人正负手而立。
那是外门长老顾平生,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此刻正用审视猎物的目光盯着每一个受测者。
夜长庚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伸出了右手。
掌心触碰冰冷石面的瞬间,一股霸道至极的凉意顺着手臂经脉长驱直入,直冲识海!
来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入脑髓,那股探查之力甚至无视了他的肉体防御,想要直窥灵魂本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识海中的归墟鼎猛地旋转起来。
它没有对抗,而是像一个贪婪的漩涡,主动迎上了那股探查灵力。
“想看是吧?给你看!”
归墟鼎发出一股诡异的吸力,瞬间将那股探查灵力吞噬大半,随后经过内部某种不可名状的过滤与转化,将剩余的一小缕灵力推向了最外层——那里,正是夜长庚用【风灵羽】伪造的“风属性神魂表层”。
在那股探查之力的视角里,它“看到”了一个虽然有些虚弱,但纯净度极高、充满了轻灵之意的风元素灵魂。
至于隐藏在风元素之下的杂灵根,以及那个恐怖的青铜鼎,统统成了隐形的存在。
“轰!”
外界,原本沉寂的石碑突然剧烈震颤。
一道青色的光柱并非像王昆那样缓慢攀升,而是如同狂风过境般猛地蹿起!
一寸,两寸,三寸……直接冲破了四寸的刻度线,才堪堪停住!
那青光并不浓郁,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轻灵与锋锐,甚至在石碑周围激荡起了一圈细小的气旋,吹得负责记录的执事衣袍猎猎作响。
原本还在嘲笑夜长庚是个穷鬼的王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就连高台上一向严肃古板的顾平生,眼中也爆出一团精光,身形一晃,竟直接出现在了石碑旁。
夜长庚适时地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缩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淋漓——这次倒不是装的,操控归墟鼎进行如此精密的欺诈,对精神力的消耗简直恐怖。
“变异风灵根?”
顾平生盯着石碑上渐渐消散的青光,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波动,“虽然纯度略有瑕疵,显色偏淡,但这股风意的锐利程度,却是罕见。”
他低下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夜长庚,那原本冰冷的目光此刻竟柔和了几分:“你叫夜长庚?”
“回……回长老话,正是弟子。”夜长庚哆哆嗦嗦地回答,眼神清澈愚蠢。
“好。”顾平生难得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风助火势,亦能御剑乘风。此等资质,做杂役浪费了。即刻起,特许你跳过杂役期,直入外门剑堂修行,领外门弟子一应供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四周投来的目光瞬间变了味道。
有嫉妒,有震惊,更多的是一种看走了眼的懊恼。
尤其是王昆,那张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比石碑上的光还要精彩。
夜长庚连忙爬起来跪地谢恩,把头埋得很低。
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顾平生那看似欣赏的目光背后,夜长庚分明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在这个人吃人的修仙界,表现得太废物会被踩死,表现得太天才会被切片,唯有展现出恰到好处的价值,才能在这悬崖钢丝上跳出最优雅的舞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穿透云层,远处的主峰之上,几道流光正朝着外门广场疾驰而来,那凌厉的剑气隔着老远都刺得人皮肤生疼,显然是被刚才石碑的异动所吸引。
夜长庚眯起眼,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藏在袖中的鼎纹。
麻烦,似乎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