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

　　林琛一把扯掉手上针头，起身往外冲去。

　　屋外烈日高耸，空气被灼烧的热浪滚滚。

　　内外温差过大，起的又猛。

　　林琛突然眼前一黑，脚步踉跄，这时一只小手托住背后勉强维持身形。

　　“谢谢。”

　　他下意识道了声谢，回头一看，一张乌漆嘛黑满是油彩的小脸蛋出现眼前，嗞着一口白牙对他嘎嘎乐。

　　“卧槽！”

　　以为见到阎王爷，差点没给他吓死，一把周开。

　　“......”

　　娜扎‘唉哟’一声，跌倒在地。

　　林琛这才反应过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指着地上娜扎看向刘旺，“你帮着处理下，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完往外跑去。

　　工作人员前头领路。

　　林琛跟在后面猛跑，跑一会儿不行了，肺里跟火烧似的剧烈咳嗽。

　　好在没多远，前头围着一片工作人员。

　　林琛见状，明白情况控制住了，放慢脚步，先把气喘匀了再说。

　　不知谁喊了声‘导演来了’。

　　人群纷纷回头望，分开一条道路。

　　林琛缓缓走了进去。

　　场中央雷千帆跟另一位瘦不拉几的中年男子正在对峙，俩人边上各围着几人拦着，现场闹哄哄的。

　　林琛看了看，雷子灰头土脸，衣服裤子上不少泥土，手臂多处擦伤，很明显刚在地上滚了几圈。

　　瞬间脸色一沉，沉声道：“怎么回事？”

　　那中年男子说话了，他身上同样不干净，左颊一块淤青。

　　“导演，我好好的在做事，他。”

　　“你别说话！”林琛直接打断，指指雷千帆，“雷子你来说。”

　　雷千帆见林琛来了，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推开边上拦着他的工作人员。

　　“琛哥，你不是叫我带人去拉道具嘛，拉完回来我就看到他。”雷千帆指着那中年男子，“这比在偷油！”

　　“当着所有人面他就插了个根管子从油箱里抽油。”

　　林琛心中了然，这中年男子是剧组车队司机，应该是偷油的时候被雷子撞见了，雷子上前阻拦跟其干起来。

　　这事有点难办了......

　　他看向那司机，淡淡道：“你说说看。”

　　司机两手一摊，诉苦般道：“导演，车用完了我得马上回去报账，路上哪有时间抽啊，你这小兄弟非拦着我。”

　　雷千帆登时怒了，“你特么偷油还有理了！”

　　司机看向林琛耸耸肩，“导演，行业惯例啊。”

　　林琛看向周围工作人员，果然，每个人脸上都是习以为常的表情，好像对司机当着大家面偷油的事见怪不怪。

　　这事确实是行业‘惯例’。

　　剧组奉行的是江湖化管理模式，说白了，大家不按劳动法做事，按规矩来。

　　说是陋习也谈不上，只能说比较适合国内环境的管理模式。

　　未来互联网大厂进军影视行业，也有想过将行业规范化，甚至不少人痛斥这些剧组陋习。

　　收效甚微。

　　一天天念着好莱坞工业模式这好那好的，却不想付出人好莱坞的薪资跟福利。

　　想多了。

　　国内剧组什么样？

　　从白天忙到黑夜，剧组一旦运转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开工，全年无休，剧组也不给加班费啊。

　　又想人家努力工作，又不给对应的报酬。

　　哪有这好事。

　　久而久之，国内剧组慢慢变成这种江湖化管理模式。

　　影视圈算是国内等级最为森严的一个圈子。

　　一个剧组，几乎很难在同一级别见到两个或以上的员工。

　　大家习惯了对上谄媚对下严苛的工作态度。

　　导演就是剧组的老大，说一不二。

　　林琛自己就是这种模式的受益者。

　　真当他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这么容易镇住剧组一片老油子？

　　能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于他对手底下人捞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剧组的人，一切看钱说话。

　　只要你让他们赚钱，他们可以无条件且质量极高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毫无怨言。

　　剧组的钱就是一笔糊涂账，怎么算都算不清楚，关键笔笔支出还有发票，你说扯不扯。

　　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不利用职务之便捞钱的。

　　大钱有大钱捞法，小钱有小钱的路子。

　　下到一个助理上到导演，甚至是国际知名大导演，投资方一样从中大把捞钱。

　　都知道影视项目风险大，但这关剧组毛事，电影亏损跟我何干，先把钱落到口袋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林琛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也是国内剧组长期以来默认的潜规则，算是隐形支出吧。

　　这方面让人家捞点，那方面人家用点心做好工作也算补了回来，不然耽误些时间，花的钱更多。

　　林琛一直对手底下人捞外快只要不是太过分，都当没看见。

　　灯光组报销灯泡，摄影组租仪器，仪器损坏费用，群头抽成什么的，只要稍微留意，私底下捞钱的事处处都是。

　　就说美术组那些服化道，有的是办法给自己谋福利。

　　剧组用的化妆品林琛也不知道什么牌子，听都没听过，人家报的一水国际大牌，这里面就是好几千的差价。

　　杨密自己都不用剧组化妆品，用她自带的。

　　这事没法查也没法管。

　　一查，人家当面不说什么，私底下指不定搞些小动作发泄怨气。

　　再者，真把这些规范化，有林琛受的。

　　好莱坞都能因为一个小道具全组停下来等，那耽误的都是钱啊。

　　国内剧组不用导演多说，下面人自个就搞定了。

　　今天偷油这事，以前不少有以后也不会少见。

　　影视城的租车价格比外面便宜还包司机，这司机业务能力不错，那那都熟，说话又好听没事时帮着剧组干点小活，交给他什么事说出目的即可，剩下的不用林琛操心。

　　哪怕他当着林琛面偷油，也权当没看见。

　　可雷子不懂这些啊，他也是因为林琛生病临时调整计划才跑去拉道具，第一次碰见这事。

　　也怪这司机没当回事，不知道找个角落抽，非得急着回去报销大马路上当着所有人面偷油。

　　你说你急个嘚啊！

　　林琛本意是骂几句发个脾气，这事也就过去，大家该干嘛干嘛。

　　周围一片工作人员也是这么觉得的。

　　林琛这段日子的行事方式，他们不觉得是他是什么都不懂的二愣子，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偷个油而已，撑死二百块。

　　骂两句就是。

　　严重点，让人把油还回去。

　　不算大事，甚至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算不上。

　　可林琛看到雷子身上的擦伤跟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改了主意。

　　他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一圈。

　　“曾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