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洗髓易经,假作真时
痛,像是把烧红的铁砂灌进了血管里。
这哪里是“温顺的游龙”,分明是一把把微小的锉刀,正刮着经脉内壁。
夜长庚咬紧牙关,额角的冷汗刚渗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雾。
识海中的青铜小鼎缓缓旋转,那缕从阵眼残片中提炼出的“太乙剑意”,正被他一点点强行揉进原本漆黑如墨的灵力洪流中。
这是一场精密的手术。
原本驳杂阴冷的吞噬魔气被他死命压缩在丹田最核心的一点,而那层璀璨浩大、正气凛然的金色剑意,则像是最完美的伪装涂层,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外围。
就像是给一块剧毒的腐肉,镀上了一层纯金的圣光。
随着最后一缕金芒归位,夜长庚长出一口浊气,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睁开眼,原本幽深死寂的瞳孔深处,此刻竟流转着一丝即便是在黑夜里也熠熠生辉的锋锐之气。
现在的他,只要不动用丹田最深处那点“私货”,任谁看都是个根正苗红的剑道天才。
“成了。”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皮肤下流动的不再是晦暗的青黑,而是淡淡的莹玉色泽。
这层皮,扒得好,以后在蜀山吃自助……不,斩妖除魔,就方便多了。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刺破云层,草庐外就传来了一阵浓烈的酒香。
“好小子!我就知道我看人的眼光没错!”
酒中仙那破锣嗓子震得草庐顶棚的茅草都在颤抖。
这老道士手里依旧拎着那个不知多少年没洗过的紫金葫芦,一双醉眼此刻却亮得吓人,围着夜长庚转了三圈,像是在打量一块稀世璞玉。
“塔基那种鬼地方出了纰漏,寻常弟子不死也要脱层皮,你倒好,不仅毫发无伤,一身气息反而更加凝练了。”
酒中仙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伸手拍了拍夜长庚的肩膀,力度大得像是要拍碎这小身板,“那陆家的小崽子也是活该,学艺不精还想贪功,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走!老道我说话算话,带你去个好地方。”
夜长庚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受宠若惊的憨笑,拱手行礼,动作挑不出一丝毛病,心里却在盘算着这老头的剩余价值。
蜀山剑阁,依山而建,与其说是一座楼阁,不如说是一把倒插在山体中的巨剑。
还没靠近,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而在剑阁那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旁,一个身影正佝偻着腰,手里拿着把大扫以此清扫落叶。
那人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是陆剑尘。
所谓的“禁足”,原来是被罚在这当门童扫地。
四目相对。
陆剑尘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握着扫帚的手指关节泛白,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如果眼神能杀人,夜长庚现在大概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夜长庚的视线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就像路过时瞥见了一块路边的石头,随后便平静地移开,跟在酒中仙身后,目不斜视地踏上了台阶。
这种无视,比嘲讽更让陆剑尘发狂。
“看什么看!扫你的地!这一个月要是让剑阁门口有一片落叶,老夫唯你是问!”酒中仙回头瞪了一眼,吓得陆剑尘缩了缩脖子,只能将满腔怒火咽回肚子里。
跨过高耸的门槛,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巨大的空间内,数以万计的飞剑残片悬浮在半空,书架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中。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金属氧化和犀角香混合的特殊气味。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书库。
但在夜长庚眼里,这分明是个大型“数据自助餐厅”。
识海深处的【万化归墟鼎】发出一阵饥渴的嗡鸣,似乎想要冲出来将这些满含灵韵的古籍和残剑统统吞噬。
“淡定点,现在吃相太难看会被打死的。”
夜长庚在心底安抚了一下躁动的金手指,随后开启了鼎炉的“神念扫描”模式。
他并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去翻阅那些光芒四射、一看就是顶级功法的玉简,而是漫无目的地在那些积灰的角落里游荡。
每路过一个书架,鼎炉无形的波动便如水银泻地般扫过,将一本本剑谱的精义迅速复刻、拆解、分析。
【扫描黄阶上品剑法《流云剑》,垃圾,转化为基础剑理碎片。】
【扫描玄阶下品功法《断岳斩》,一般,提取其中发力技巧。】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
这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石台,上面放着一本封面都已经残破不堪的线装书——《大衍化龙剑》。
“你要选这个?”酒中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眉头皱成了“川”字,仰头灌了口酒。
“小子,别怪老道没提醒你。这玩意儿虽然是千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师祖留下的,但这几百年来,选这门功法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后要么走火入魔,要么蹉跎一生连第一层都练不成。它对神魂和经脉的要求苛刻到变态,根本就是条死路。”
夜长庚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书页。
苛刻?变态?
这不正好么。
越是难练,日后自己修为突飞猛进时,就越有借口——“我乃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专修死路”。
而且,归墟鼎刚才反馈的信息显示,这本剑谱的夹层里,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上古真龙的本源气息。
这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
“长老,弟子出身寒微,本就是烂命一条。既入仙门,便不想走寻常路。”夜长庚转过身,眼神清澈且坚定,“若不能修成最强之剑,长生又有何趣?弟子愿赌这一把。”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连他自己差点都信了。
酒中仙愣了一下,旋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好一个不想走寻常路!有点老道当年的风范!”
他随手一指门外百丈开外的一块试剑石:“光说不练假把式。虽然你还未正式修炼,但既然选了这剑谱,老夫倒要看看你的剑意根基究竟配不配得上这份狂妄!”
这是考校。
若是露怯,之前的“天才”人设瞬间崩塌。
夜长庚神色淡然,并未拔剑。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成剑指,脑海中那昨夜刚刚炼化成型的“太乙剑意”瞬间被调动。
但他没有全部释放,而是通过归墟鼎的精准控制,将这股庞大的剑意压缩成极细的一线,再模拟出刚才扫描到的《大衍化龙剑》的一丝起手式韵味。
“去。”
一声轻喝。
指尖微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漫天飞舞的光华。
只有一道几乎透明的空气波纹,如游鱼般瞬间穿过百丈虚空。
“噗。”
那块足以承受筑基期全力一击的黑金试剑石上,多出了一个前后透亮、边缘光滑如镜的指洞。
快!准!狠!
且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淡漠威压。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酒中仙举着葫芦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虽然只是雏形,但这股意境……竟然真的跟那本死路功法产生了一丝共鸣?
这小子难道真是个妖孽?
“哈哈哈哈!好!好!好!”
短暂的震惊后,酒中仙狂笑三声,笑声震得剑阁内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猛地从腰间扯下一块不知是什么材质铸造的黑色令牌,一把塞进夜长庚手里。
“拿着!这是剑阁的自由进出令!以后这剑阁的一至三层,随你进出,没人敢拦你!里面的残剑废铁,你要是想拿去参悟也随你便,只要别把房子拆了就行!”
夜长庚握着那块冰凉的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复杂的纹路,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这哪里是令牌。
这分明是一张通往无限资源的饭票。
剑阁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残损法宝、断剑,在别人眼里是废铁,在归墟鼎眼里,那可全都是寿元和本源精粹。
“多谢长老厚爱。”夜长庚深吸一口气,将令牌郑重收入怀中,脸上的感激真挚无比——这次是真的。
走出剑阁大门时,陆剑尘还在那吭哧吭哧地扫地。
夜长庚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衣袖带起的风卷起了几片刚扫好的落叶。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怨毒的背影,因为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远处的山坳。
手里有了剑阁的“进货权”,接下来,还需要一个能够名正言顺掩盖他大量消耗资源、且足够偏僻不引人注目的据点。
他摸了摸袖中那张刚刚领到的调令,上面写着三个字:
丙字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