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旁，剑无极正闭目打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突然，他睫毛猛地一颤，双眼骤然睁开，一股极淡的杀气，像毒蛇的信子，顺着晚风缠了过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三十步开外的青纱帐边，立着一道黑衣人影，身形窈窕，手里握着柄狭长的宝剑，剑鞘上镶嵌的七颗暗红晶石，在月色下闪着妖异的光。
“子夜剑，死门杜若……”剑无极缓缓站起身，纵云剑“噌”地出鞘，寒光与月色相融，映得他眼底一片锐利。
黑衣人抬手摘下斗篷，露出一张绝美却冰冷的脸。
眉如刀削，唇似点绛，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比子夜剑的剑刃更甚。
“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杜若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棱角。
杀意骤然翻涌，地上的杂草无风自动，稻穗被无形的气劲压得弯下腰。
剑无极握紧纵云剑，剑尖斜指地面，灵力在经脉里快速流转。
杜若的气息比以往更强，周身隐约有黑气缭绕，显然修炼了某种阴寒功法。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马车上的车帘突然“哗啦”掀开，慕青岚探出头来，懒洋洋地扫了杜若一眼。
那眼神平淡无波，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冲散了杜若凝聚的杀气。
杜若心头猛地一震，握着子夜剑的手微微收紧。她竟完全没察觉到车厢里还有人？而且对方的气息深不见底，像藏在深海里的礁石，让人看不透深浅。
慕青岚慢悠悠地走下车，裙摆扫过车轮，带起一阵清风。
六月雪紧随其后，见到杜若的瞬间，立刻沉腰立马，指尖凝聚起灵力。
杜若向来阴狠毒辣，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你这副打扮，莫非是位女杀手？”慕青岚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仿佛眼前的杀气腾腾只是玩笑。
杜若没敢轻举妄动，她死死盯着慕青岚，试图从对方的灵力波动里判断修为，可对方就像个无底洞，什么也探不到。
“阁下是？”她沉声问道，子夜剑的剑尖微微下垂，气势弱了三分。
慕青岚摸了摸下巴，眼珠转了转：“西海遗珠，二岛主。”她随口胡诌了个名号，反正江湖上奇人异士多的是，真假也没人去查。
杜若眉头微皱，没听过这名号，但能被称为“岛主”，实力定然不容小觑。
她收敛了杀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幸会。在下隐神楼八门队长，死门杜若。”
“哦！原来你是隐神楼的人啊。”慕青岚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拍了下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剑无极没耐心兜圈子，直接问道：“杜若，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没错。”杜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剑无极，眼神里的冰冷又多了几分。
“既然我们之间有恩怨，那就在这里解决吧！”剑无极挺剑上前一步，剑气与晚风相撞，发出“呜呜”的声响。
当年试炼场上的旧怨，今日正好了断。
“不！”杜若却摇了摇头，子夜剑归鞘，发出“咔”的轻响，“我来是想告诉你，隐神楼正在寻找你们天地五行客。”
六月雪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我们知道，到处通缉着呢……”
“通缉？”杜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挑眉道，“你们不会把寻人告示，当成通缉令了吧？”
“什么？寻人告示？”六月雪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那些画像，是寻人告示？”
“不然呢？”杜若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们隐神楼有什么理由通缉你们？你们可是天地五行客，也算半个隐神楼人。”
剑无极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探究：“隐神楼寻我们，究竟所谓何事？”
杜若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才缓缓开口：“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千庭楼主离开后，留下一则口谕，任命天地五行客之一为新任隐神楼主……”
“什么？”剑无极失声低呼，他从未想过，千庭楼主竟会有这样的安排。
六月雪也怔住了，银叶发簪在火光里晃了晃：“这怎么可能？从我们五人之中选楼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杜若收起脸上的嘲讽，眼神变得严肃：“你看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慕青岚在一旁拍了拍手，笑道：“哎呀！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以后有可能成为隐神楼主了，真是可喜可贺！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给我安排个一官半职啊。”
剑无极却没心思听玩笑，他盯着杜若，眼神锐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余七门呢？”
隐神楼八门向来同进退，断没有单独行动的道理。
杜若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解释道：“八门分头行动，铺满各地落脚点，我运气好，才遇上你们。”
剑无极沉默了，千庭楼主的信任让他心头一暖，可更多的却是沉甸甸的压力。
他摇了摇头：“千庭楼主如此信任我们，我们实感荣幸！可是，我对楼主之位并不感兴趣，还请死门队长再寻他人吧！”
杜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的寒意又冒了出来：“既然你不同意，我也不好强迫。”
她转而看向六月雪，语气缓和了些许，“那请问，六月雪姑娘，可否愿意跟我回去？”
六月雪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看向剑无极——他正望着自己，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舍，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
去隐神楼吗？远离仙剑宗，远离花楼兰，远离爱别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却终究咬了咬牙，“我愿意跟你回去。”
剑无极愣住了，握着纵云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以为阿雪会和自己一起去仙剑宗，以为他们会一起面对接下来的风雨，却没想到……
“阿雪，你真的要去隐神楼？”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决定了！”六月雪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故作坚定，“如果真的有机会竞选楼主之位，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我不放心你跟她单独在一起……”剑无极的话里带着恳求和担忧，死门杜若的心性他最清楚，手段狠辣，阿雪跟着她，难保不会出事。
“别忘了，我也是天地五行客。”六月雪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去了。”
“那就走吧。”杜若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
“等等！我跟你走……”
剑无极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暮色里荡开层层涟漪。
他望着六月雪转身离去的背影，纵云剑的剑柄在掌心硌得生疼——他怎么能让她独自跟着杜若走？
六月雪猛地回头，眼里满是错愕，脚步像被钉在原地。“无极，你……”
剑无极没看她，只是将目光投向杜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跟你回隐神楼。”
杜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她拢了拢黑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早该如此。”
六月雪的眼圈瞬间红了，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涩。
是她太任性了，明明知道剑无极不愿卷入隐神楼的纷争，却还是用自己的决定逼他做出选择。
如果不是她一时冲动答应跟杜若走，他根本不必为了迁就自己，踏上这条未知的路。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指尖绞着裙摆，几乎要将布料捏碎。
剑无极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是我自己的决定。
隐神楼既然有楼主的口谕，去看看也好。”他刻意说得轻松，想驱散她眼底的愧疚，可只有自己知道，此刻心里有多沉。
慕青岚走上前，看着剑无极，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想清楚了？隐神楼现在局势不明，这一去怕是……”
“我知道。”剑无极点头，转头看向她，语气郑重，“一切就拜托慕姑娘照顾了。等事情结束，我会去仙剑宗与你们汇合。”
他指的是剑痴、零瑜、剑无心他们，如今兵分两路，只能盼着慕青岚、苏媚儿能护他们周全。
慕青岚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一枚莹白的玉符递过去：“这是我的传讯符，若遇危险，立刻捏碎。就算相隔千里，我也能感知到。”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小心点儿！这个死门杜若，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你一定要留心。”
剑无极接过玉符，紧紧攥在掌心，那温润的触感让他安心了几分：“多谢提醒，我们去了。”
“马车你们用着吧！我不需要。”慕青岚拍了拍马兽的脖颈，马兽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应和她的话。
剑无极没再推辞，翻身上了车夫位，握住缰绳。
六月雪默默钻进车厢，车帘落下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脸上愧疚快要凝实。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无极根本不必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儿……”
杜若却没进车厢，而是身形一晃，轻盈地落在车厢顶部，黑袍边缘垂落下来，遮住了车窗的一角。
她显然不想与剑无极、六月雪有过多接触，独自坐在车顶，望着远方渐沉的暮色，兜帽阴影下的侧脸，在残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驾！”剑无极一抖缰绳，马兽踏着暮色前行，车轮碾过田埂，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慕青岚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手里捏着另一枚传讯符，指尖微微发颤——她总觉得，这趟隐神楼之行，不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