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天星一拳重重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他满脸不甘地仰头吼道:“啊——塔灵前辈,你为何不出手帮我们?”
塔灵的身影渐渐从虚空中浮现,半透明的轮廓在金光中忽明忽暗,声音苍老而平静:“我看她并无杀意,所以就没有出手。”
龙无悔咬着牙,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可是,她抢走了七转还魂丹——那可是救命的药!”
塔灵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慢悠悠道:“现在去追,可能还来得及。”他大手一挥,笼罩在塔内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蛮天星、龙无悔、熊忆成、墨痕、梅忧同时感到浑身一轻,仿佛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搬开,力量迅速涌回四肢百骸。
五人没有多说,纵身一跃,从窗户飞掠而出,身形在暮色中拉出五道残影。
蛮天星悬在半空,目光扫过下方层层叠叠的屋檐与巷道,沉声道:“她不敢明目张胆地飞走。我们分头去找。”
“嗯!”四人同时点头,四道身影朝不同方向疾射而去。
——
练武场上。
墨子棋正与苍止戈闲聊,见熊忆成急匆匆地冲过来,面色凝重,不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火急火燎……”
熊忆成喘着粗气,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扫视:“刚才一个女孩走出来——她去哪了?”
墨子棋一怔:“你是说,阿香姑娘?”
熊忆成咬牙道:“那个家伙儿,居然还假扮成阿香姐的模样……”
“什么?”墨子棋脸色骤变,“你再说一遍——”
“总之,你们小心点儿。”熊忆成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仿佛谁都有可能是墨玉假扮的,“有人混进来了……”
说罢,他转身冲进练武场,四处搜寻。那直勾勾的眼神,好像每个人都是墨玉似的。
墨子棋面色沉了下来,低声道:“阿香是别人假扮的……难怪那么奇怪。”他转向苍止戈,语气急促,“止戈,快通知下去——有外人闯入,全族戒备!”
苍止戈没有多言,转身奔向悬崖边,用力撞击那口巨大的警钟。
铛——铛——铛——
钟声沉重而悠长,在峡谷中来回激荡,传遍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石缝,每一处洞穴。
“警钟响了——”
“出什么事了?”
“有外族闯入!大家警戒起来!”
族人纷纷从屋中走出,战士抓起武器,老人护住孩子,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声音很快传入统领蜚零和大祭司繁缕耳中。
蜚零权杖一点,杖尖迸发出一道金光,直冲天际——集结令已发。
“全族长老,召集族人。”蜚零的声音沉稳如磐石,“全族将领,集结战士。”
——
斧峰山谷。
蛮女刚与成实面对面聊了没多久,警钟声便从远处隐隐传来。
成实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抬眼望向峡谷的方向,淡淡道:“去吧。族中事最重要。”
蛮女俏皮一笑,眼中却透着一丝了然:“你如此淡定,说明没什么大事儿。”
成实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目光柔和却深沉:“我只是第一时间感受到来者并无杀意。但人是会变的,逼急了,不知道会做什么。”他顿了顿,“你还是去看看吧。”
蛮女点了点头,站起身,衣袂在山风中轻轻飘动:“好。不打扰你清修了。等我解决完之后,再回来陪你。”
“我等着。”成实微微一笑,“快去快回。”
蛮女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如飞燕般掠出,很快便消失在层叠的山峦之间。
成实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气息沉入丹田。风声、水声、远处的钟声,都在他的感知中渐渐远去,只剩下体内那股棕黄色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警钟声从峡谷那头传来,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急促,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沈冰清、公玉冰母女、墨雪鸢、梅乐笛、龙子衣、小熊女同时从各自的闺房中推门而出,衣袂在走廊里带起一阵风。
几人站在廊下,左顾右盼,目光扫过彼此的面孔,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沈冰清眉头微蹙,率先开口:“阿香呢?”
公玉冰四下张望了一圈,随口道:“可能睡着了没听见吧。”
“不可能。”龙子衣摇头,声音沉了下来,“修炼者的感知力没那么差。一定出事了,快走!”
几人没有多言,快步穿过回廊,拐过几道弯,来到七里香的阁楼前。
门窗紧闭,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风都像是绕开了这里。这种安静不太正常,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公玉冰上前敲门,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阿香——阿香——”
叫了几声,无人应答。
龙子衣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拔起,飞上二楼的窗户。她抬肘击碎窗栓,翻身而入,动作干净利落。屋内光线昏暗,七里香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沉睡的雕塑。
“阿香——阿香——”龙子衣急声呼唤,俯身探她的鼻息,又按了按她的脉搏,面色稍缓——还有气息,但昏得很沉。
沈冰清、公玉冰、墨雪鸢、梅乐笛、小熊女也从正门涌了进来,几人围在床边,目光落在七里香苍白的脸上,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沈冰清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你们先去集合,我留下来照看阿香。”
“还是我留下照顾阿香吧。”龙子衣站在床边,轻轻抚平被角,“毕竟,我修为最高,可以保护她。”
沈冰清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不过,你还是得小心。”她顿了顿,“等我们回来。”
龙子衣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笃定:“放心吧。也许,没什么大事儿。”
沈冰清不再多说,带着公玉冰、墨雪鸢、梅乐笛、小熊女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龙子衣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缓缓变了。不再是温和,不再是笃定,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是一只猫在把玩爪下的老鼠。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七里香的面颊。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七里香依旧沉睡,睫毛一动不动。
龙子衣的嘴角微微扬起,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暗夜中忽明忽灭的火光。她收回手,退后一步,靠在窗边,望着远处渐渐聚拢的人群,不再说话。
山谷中心,人潮涌动。
统领蜚零与祭祀繁缕并肩立于高台之上,身后是九面氏族大旗,在风中猎猎翻卷。
岳、苍、山、裂、狂、荒、血、拓、擎——九氏族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老幼妇孺,战士将军,黑压压站满了整片广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疑惑与不安,窃窃私语声如蜂群嗡鸣。
各氏长老站在队伍前方,手持名册,挨个点名。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抱在怀中的孩子,一个也不能少,更不能多。将军们也在悬崖顶部的练武场上清点战士人数,数字一遍遍核对,分毫不差。
最终结果:并无多人,也无少人。
可这恰恰是最让人头疼的结果。
蛮天星、龙无悔、熊忆成、墨痕、梅忧,站在高台一侧,将塔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转告众人。
全族人的脸色都变了——闯入者能够复刻任何一个人的模样,这意味着,站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假的。
“这可怎么查?”人群中有人低声嘀咕。
“连脸都能变,那还有什么办法?”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水。
统领蜚零抬手,权杖点地,一声沉闷的巨响压住了所有声音。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沉声道:“各氏长老负责调查自己的氏族,各将领负责检查部下战士。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对,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人群开始按氏族分散,长老们领着自家族人退到不同的区域,将军们也带着战士回到各自的驻地。
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来,衣袂猎猎,落地时尘土微扬。蛮女快步走向高台,目光在蜚零和繁缕脸上扫过,开门见山:“统领,祭祀,发生什么事了?”
蜚零简短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蛮女听完,眉头紧锁,也觉得头疼得很。
龙无悔在一旁补充道:“此人名为墨玉麒麟,乃是流沙头号杀手,卫庄的手下。”
“流沙?”蛮女转头看他,目光微凝。
龙无悔点头。他是暗影门人,对天底下所有杀手组织的重要成员都了如指掌,他说是,那便一定是。
蛮女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怎么不见子衣?”
沈冰清上前一步,轻声道:“子衣在照顾阿香。”
“阿香怎么样了?”蛮女的声音紧了几分,“有没有生命危险?”
“阿香气息平稳,身体并无损伤。”沈冰清摇了摇头,“应该是迷药所致。”
蛮天星从旁边走过来,面色沉沉,低声道:“墨玉麒麟的目的,是抢夺七转还魂丹。她已经得手了……”
蛮女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又带着几分宽慰:“你们没事就好。”她转向龙无悔,“无悔,你最了解流沙组织,你觉得他们的目的只是七转还魂丹吗?”
龙无悔沉吟片刻,缓缓道:“七转还魂丹乃稀世珍宝,一共只有五颗面世。其中两颗已经使用,只剩下我跟天星、阿香姐这三颗。流沙是杀手组织,按理说,应该不会抢夺东西,这不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他顿了顿,“我想,一定有人花重金请他们寻找七转还魂丹,目的,一定是为了救人。”
蛮女踱了几步,裙摆在石板上轻轻擦过。她忽然停下,眼中闪过一道光:“千变万化,墨玉麒麟……”她抬起头,看向龙无悔,“我想,我知道一个人可以对付她。”
龙无悔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几乎与她同时开口:“幻麟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