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惊呆了,大气都不敢喘。
零瑜捂着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她亲眼看到杜若在最后一刻收了力,那不是意外,是她自己……迎了上去。
剑无极也僵在原地,纵云剑还插在杜若胸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刃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那逐渐微弱的心跳。
他明明是为了保护家人,可看着杜若苍白的脸,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和……愧疚。
他从没想过要杀她,更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
“小若姑娘!”零瑜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抱住缓缓坠落的杜若,泪水打湿了她的黑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剑无极猛地抽回纵云剑,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杜若的身体软软地倒在零瑜怀里,双膝却在落地时下意识地挺直,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右手依旧死死攥着暗夜剑的剑柄——即使濒临死亡,她也没松开作为剑客的尊严。
“娘……是你吗?”杜若靠在零瑜怀里,意识渐渐模糊,嘴里发出微弱的呓语,声音细若蚊蚋,却像针一样扎在所有人心上。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竟泛起了孩童般的迷茫和依赖。
零瑜的心像被揉碎了,她紧紧抱着杜若冰冷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下意识地应道:“孩子,娘在这里,不要怕……娘在这里……”
剑无极和六月雪站在一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明明是生死相向的对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杜若最后那诡异的举动,还有她对零瑜的称呼,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仿佛他们之间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求求你们……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零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剑无极,声音带着哀求,“她没有想要伤害我们,她一定有她的苦衷……”
鲜血从杜若胸口涌出,在地上积成一滩,如同绽开的红玫瑰,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白得像纸,眼看就要不行了。
剑无极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将手掌按在杜若胸口,精纯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暂时护住了她的心脉,止住了流血。
他看着杜若苍白的脸,眉头紧锁——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即使护住心脉,也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疾驰而来,正是慕青岚和苏媚儿。
她们看到地上的血迹和相拥的零瑜与杜若,还有剑无极手中的纵云剑,顿时一脸懵。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媚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杜若居然会倒在零瑜怀里?还被剑无极救了?
剑无极头也不抬,沉声道:“她快不行了。”
六月雪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行囊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弥漫开来,里面躺着一颗通体浑圆、泛着金光的丹药。
她毫不犹豫地递到杜若嘴边,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这颗七转还魂丹,也许能救她的命。”
“你要用七转还魂丹救她的命?”剑无极大惊失色……
这丹药是天地五行客挑战赛获胜之后得到的至宝,能生死人肉白骨,只要有一口气,都可以救回来!
剑无极的那一颗给了花楼兰,而六月雪的这一颗,怎么能用来救对手?
六月雪却异常坚定,眼神示意他看向杜若的脸:“在你们对招的瞬间,她已经收回了杀意,只是你救人心切,没意识到而已。”
她轻轻将丹药送入杜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杜若体内。
奇迹发生了。
杜若的身体突然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零瑜怀里的杜若突然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零瑜,一脸困惑:“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零瑜见她醒来,喜极而泣,连忙扶她坐起身:“没事了!太好了!真的没事了……”
杜若环顾四周,看到了剑无极、六月雪,还有一脸探究的慕青岚和苏媚儿,眼神渐渐清明。
当她感受到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时,突然想起了什么,震惊地看向六月雪:“七转还魂丹?”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的伤口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衣服上的血迹提醒着她刚才的生死一瞬。
随即,她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傲娇:“你们居然用七转还魂丹来救我的命?真是浪费……”
六月雪眼神锐利地看着她,厉声道:“你要记住,不是七转还魂丹救了你,是零瑜救了你,也就是剑无极的母亲。从今以后,你不得再打他们一家的主意,否则,小心天打雷劈!”
杜若没接话,只是挣扎着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暗夜剑,转身就想离开。
黑袍扫过地面的血迹,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慢着!”剑无极突然开口,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剑鞘,正是子夜剑,“这把剑,还给你。”
杜若看着那熟悉的剑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五味杂陈。
她伸出手,又猛地缩回,声音低沉:“剑一旦失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任务失败,雪见楼兰会放过你吗?”剑无极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杜若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惨然一笑:“我说了,七转还魂丹用在我身上是浪费。无论任务成功与否,我都是死路一条。”
她违背隐神楼的命令,擅自对楼主候选人出手,本就是死罪;如今又没完成雪见楼兰的任务,更是罪加一等。回不回隐神楼,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迈开脚步,步伐坚定,仿佛走向的不是死亡,而是解脱。
“站住!”六月雪突然开口,“你的命是我救的,是不是应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杜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如果你想让我自刎,我会立刻死在你面前。”
“哪儿那么容易?”六月雪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为我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杜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做不到。还是自刎简单点儿。”
“你就这样回去送死吗?”六月雪步步紧逼,“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我不会背叛隐神楼。”杜若的声音斩钉截铁,死门的烙印早已刻入骨髓,背叛对她而言,比死亡更难。
“死门杜若已经死了。”六月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现在的你,应该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赎罪。”
“小若,留下吧。”零瑜走过来,轻轻拉住杜若的手,她的掌心温暖而柔软,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忘掉过去,重新做一个好人,好不好?”
杜若的身体猛地一颤,零瑜的手温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想起刚才弥留之际,靠在零瑜怀里的那种温暖,像极了儿时母亲的怀抱,那是她在死门的寒夜里,无数次梦到的温度。
她看着零瑜温柔的眼睛,又看了看剑无极、六月雪等人复杂的目光,心中那道坚不可摧的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留我在身边,你们就不怕吗?”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慕青岚抱臂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你敢轻举妄动?保证让你比死更痛苦。”
剑无极也点了点头:“留下可以。不过,你要把空间袋交出来。”
这是为了防止她藏有毒药或暗器,也是一种变相的约束。
杜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零瑜的温度。
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就在眼前。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低下头,将腰间的空间袋解了下来,递了出去。
零瑜见状,开心地握紧了她的手:“太好了!欢迎你,小若。”
杜若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零瑜拉着自己,黑袍下的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新生的光晕。
潮湿的山洞里,水滴顺着钟乳石的尖端坠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涟漪,声音单调而规律,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溃败计数。
雪见楼兰蜷缩在洞穴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黑袍下的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灼痛感正从皮肤深处蔓延开来,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血肉,又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反复熨烫。
最让她恐惧的不是疼痛,而是那种无法遏制的腐烂感——毒素正在吞噬她的肌理,从内到外,将那张曾让无数人艳羡的脸,变成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模样。
“嗬……嗬……”
她急促地喘息着,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脸颊,却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猛地缩回,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
那里不再是光滑细腻的触感,而是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硬块,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渗水,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薄纱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脸上,勾勒出底下扭曲可怖的轮廓。
一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复容祭典上,十个药人准备就绪,就差最后一步,加入药引子。
可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龙影,带走了剑无极……
第二次机会,又被一点红跟龙无悔破坏了,虽然临时把一点红当做药引吸收了,可事后却发现他根本替代不了剑无极,她的容貌只能保持一年时间,一年后,必须用剑无极当药引,再举行一次复容祭典。
“剑无极……”
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个字都淬着毒。
复容祭典的药引,需要用十年时间准备,雪见楼兰选中的人,从来没有逃掉过,可剑无极是个例外。
因为她精心培养的楼兰女,爱上了剑无极……
滴答……滴答……
洞外的天色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洞口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手背上。
那里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触目惊心。
还有三天。
距离复容祭典失败整整一年,只剩下最后三天。
如果三天之内完不成复容祭典,她体内的毒素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她会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肤一寸寸溃烂,肌肉剥落,最后变成一具披着黑袍的骷髅,连骨头都会被毒素侵蚀成黑色。
这是毒修的宿命,也是她修炼《万毒心经》时就签下的契约——以容貌和寿元为代价,换取操控万毒的力量。她本以为复容祭典能打破这个契约,却没想到……
“不……我不接受!”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黑袍在洞风中猎猎作响,眼中迸发出近乎疯狂的光芒。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可她却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感官都被脸上那越来越剧烈的瘙痒和灼痛占据。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洞壁前,那里挂着一面水镜——是她用幻术凝结的,能映照出自己此刻的模样。
薄纱下的脸已经完全变了形,左眼的眼角开始溃烂,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右脸颊则布满了焦黑的斑块,像被大火烧过一样。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山洞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愤怒。
她挥手打翻了水镜,幻术破碎成点点光斑,仿佛连这虚幻的映照都成了对她的嘲讽。
她不能变成这副鬼样子!
她是隐神楼医部的掌权者,是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毒后,她的容貌应该是完美的,是能让所有男人匍匐在脚下的资本!
“剑无极……”
她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被毒素折磨了整整一夜,雪见楼兰的脸上已经麻木了许多,那种深入骨髓的瘙痒和灼痛似乎暂时退去,只剩下一种沉重的疲惫。
她重新用一块更厚的黑纱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里面的疯狂和戾气被一层冰冷的平静覆盖,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她走出洞穴,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却带不走丝毫寒意。
山风卷起她的黑袍,露出底下苍白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掐进掌心的血痕。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剑无极,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她抬起头,望向落霞镇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
她知道剑无极还在那里,知道慕青岚和苏媚儿是元婴强者,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为了保住容貌,她可以不择手段。
隐神楼的规矩,江湖的道义,甚至自己的性命,在那张逐渐溃烂的脸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中,只留下洞口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落霞镇的方向,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