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实连忙俯首道:“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会改正,以后不会再犯!”
孔老师正色道:“还有,夏同学是我们班学习成绩最好的学生,但最近几天有很多老师反应,夏同学有上课经常走神的情况!”
夏半夏默然半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孔老师,这是我的个人问题,不能怪到成同学身上。”
孔老师眼珠子一转,仿佛看透了一切,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不管怎么样,老师身为班主任,要对你们负责。老师觉得,你们不适合做同桌。”
成实正色道:“老师,我同意让夏同学换位置。而且,夏同学本来就不应该坐在我身边。”
张小玲心头一怔,指尖微微收紧,不禁暗道一声:这么说,都是我的错喽?
孔老师眼珠子又一转,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了扫,接着道:“老师记得,夏同学跟小玲同学之前换过位置。考核当前,不如你们换回来吧!”
听孔老师这么一说,成实眉眼间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是得逞后的窃喜。
张小玲苦笑连连,心中泛起一阵无奈的涟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像是墨菲定律,越不想发生的事情,往往就会发生,躲也躲不掉。
夏半夏站起身,手指攥着桌角,指节微微泛白,沉声道:“如果小玲同学同意的话,我愿意回到原位。”
一丝“委屈”悄然出现在话语的尾音里,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听者的心。成实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些细节,那刚刚升起的愉悦心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又变得沉闷起来。
张小玲脑海中回响起那位神秘僵尸说的话,那些字句像是刻在骨头上,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发疼:你是道士,你跟谁亲近,妖魔鬼怪就会找上他。为了他安全,你必须远离他,必须远离他……
孔老师唤道:“小玲同学!小玲同学!大家都在等待你的意见!”
张小玲神游在外,目光空茫地落在桌面上,连喊两声才猛地回过神来,急忙道:“我……我没意见!”
此话一出,成实心中不禁暗道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家伙竟然说没意见,真奇怪啊!
夏半夏垂着头收拾东西,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至始至终,她没有看过成实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于是热心道:“我来帮你!”
夏半夏轻声叱道:“不要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生生挡在外面。他身体一怔,双手停在半空,僵了许久,才黯然收回去。心中不禁又暗道:既然选择斩断,就不要藕断丝连。不然,只会让别人更伤心。绝情点!绝情点!
课本在桌上堆得老高,像一座小小的山丘。除了成实之外,夏半夏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帮助——那些伸过来的手,她一一接过,唯独绕开了他。
换位结束。最喜欢的人已经坐到了他身边,近得能闻见她发间的清香,但他却开心不起来。
柔弱与坚强。柔弱的人喜欢坚强,而坚强的人则喜欢柔弱。难道我是一个柔弱的人吗?他盯着桌面,目光却穿过了桌面,落在很远的地方。
他变了。变得成熟,变得不再自我。他开始思考,思考那些比篮球、比考试更有深度的事。
成熟是件好事吗?他想应该不是。成熟只会让值得开心的事又少一件。那些没心没肺的笑,那些不计后果的闹,都随着“长大”这两个字,一点点远去了。
他右手撑着脑袋,眼睛一直盯着那只乱动的圆珠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想到你不仅毛笔字写得好,连简体字也写得这么好看!”
张小玲美眸一挑,手指捏着笔杆转了一圈,冷笑道:“我终于知道夏同学为什么会走神了。有你这个家伙在,学神也会变学渣。”
成实悠悠道,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心一乱,什么都乱了。孔老师真是明察秋毫。”
张小玲讥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少往脸上贴金了。真不知道你哪里好,竟然让夏同学这么喜欢你。”
成实扬眉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如果知道,我就改啦!”
张小玲忽然换了话题,声音放柔了几分:“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下一句是什么?”
成实随口念道,声音不急不缓:“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张小玲抿嘴一笑,眼中有了一丝意外之色:“哎呦——不错嘛,原来你也不是不学无术。”
成实冷笑道,嘴角微微上扬:“哼——我可是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我只需要看你做题,就全部记下来了。”
张小玲不屑一笑,把笔往桌上一丢:“吹什么牛啊?茅山这么多天才,也没见谁能做到过目不忘。就连师傅他老人家,也需要每天复读。”
成实正色道,目光认真起来:“信不信由你……对了,你的阅读理解第二道题有个错别字,记得改一下。”
张小玲半信半疑地往后翻了一页,指尖沿着页码滑过,找了半天,也不见一个错别字。
“你敢耍我?”她抬起眼,目光不善。
“再往前翻。赦免的赦,被你写成了敕令的敕。”
张小玲低头看了看,愣了几秒,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哎——还真是哎。不过,旁观者清嘛,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是没什么了不起的。”成实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你别忘了,这可是你一周前做的题目。我只是路过你桌旁看了一眼,就发现了这个错误。”
“你没事干嘛看我?流氓——”张小玲突然捂住胸口,四处乱看,脸上露出夸张的惊恐表情,活像被登徒子盯上了的良家女子。
“你们女孩神经都这么大条吗?”成实无奈地叹气,“自己穿的衣服会不会暴露都不知道……”
“你还说——你到底有没有看到?”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之后咬住胳膊强忍疼痛,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竟然敢掐我,看我怎么教训你——”他大手一抓,将张小玲细腻的手腕完全包裹住,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快松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张小玲挣了两下,没挣动。
“哼——你倒是不客气给我看看!”
“插你的眼睛——”
他本能地抬手遮面,却感到下体一凉,于是只好松开张小玲的手腕去保护重要部位,整个人狼狈地往后退了半步。
张小玲甩了甩被捏红的手腕,露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眼中却藏着狡黠的笑意。
他眯眯道,又凑了上来:“再来啊!”
张小玲冷笑道,活动了一下手指:“来就来,一会儿可别喊救命!”
两人祭出单手,一手出拳,一手出掌,在课桌下无声无息地进行着一番较量。拳来掌往,快如闪电,却又不发出半点声响,像是两个偷腥的猫,在暗处较着劲。
他表情痛苦地甩了甩手,手背上已经多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红色伤痕,火辣辣地疼。
“啊——你作弊,竟然留这么长的指甲!”他压低声音控诉。
“哼——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张小玲得意地扬起下巴。
两人上辈子一定是冤家,不然怎么会一言不合就动手,像是前世欠了彼此什么债。
自从成实和张小玲成为同桌以来,每天都要小打小闹无数次。成实每次都是遍体鳞伤,讨不到一点好处,手臂上的红印一道接一道,像是一幅抽象画。
当然,他肯定是故意让着张小玲。毕竟,没有人会对自己喜欢的人下重手。那些伤,落在皮上,却甜在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