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小玲危在旦夕，成实心中骤然涌起一股紧迫感。抓着树枝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指尖的力道忽紧忽松，像握着一团随时会散去的烟。

　　三田归一。

　　他终于过了入门这一关。须臾间，一股方士中期境界的真气游走于体表三寸之外，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覆在肌肤上。脚步横移，身形如逆光穿梭的燕，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咻——

　　树枝嵌入树皮。在即将对张小玲出手的僵尸左侧肩膀上，留下一个血洞，汩汩地往外冒着黑血。只偏移三寸，便是心脏。

　　“这是我给你的第一次机会。”成实的声音平淡无奇，甚至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稚嫩，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两只僵尸同时僵住，不敢再轻举妄动，“也是唯一一次。”

　　那只被刺中的僵尸捂着手臂，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头看了看成实，眼中的凶光渐渐被忌惮取代。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好快的剑……多谢手下留情。我们后会有期。”

　　嗖——嗖——

　　两只僵尸消失在丛林深处，枝叶晃动了几下，便恢复平静，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张小玲捂着胸口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脸上还挂着方才激战后的红晕。她不解地问，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不杀死他？”

　　成实将树枝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色道：“你曾经说过，僵尸一旦死了，就真的死了……”

　　张小玲微微一怔，眼神暗了暗，声音也轻了几分：“没错，那个神秘僵尸也不会再出现了……”

　　成实不悦地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干嘛老提那个家伙？他跟我长得一样，想见他，直接看看我不就行了？”

　　张小玲美眸一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促狭：“长相一样，不代表气质一样。人家可比你帅多了，也更有男人味。”

　　成实扬了扬眉，不以为意地拍了拍胸脯，自圆其说道：“男人味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我这种少年身上。想要男人味，再等两年吧！”

　　张小玲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切——越看越觉得你比不上他。要是他还活着就好了，以他的实力，应该可以轻松应对这次危机。”

　　成实不屑一笑，双手抱在脑后，悠悠道：“切——说得那么神。我倒想见识一下那个家伙的实力，可惜啊，没这个机会了。”

　　张小玲白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少说风凉话，我们得赶紧找到夜凌云才行。”

　　——

　　二人继续上路。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窄。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了夜凌云的领地。

　　瘦子阿杰和苏小妍早已在路口等候，都是老熟人了，也没多客套。在他们的带领下，成实和张小玲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空旷的谷地。

　　一棵独高的巨树矗立在谷地中央，树干中空，顶部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冠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一方长木，远远看去，一个人正以一个不符合常理的姿势躺在上面——四肢悬空，只有腰背贴着木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苏小妍站在一旁，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目光始终落在高处那道身影上，眼中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瘦子阿杰捏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老大就在上面。最近他心情不好，一般不会有人去打扰他。”

　　成实双臂环胸，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眼那道躺在半空中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他这个样子，能帮到我们吗？”

　　张小玲狠狠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那也总比你强。”

　　她嘴巴刚一动，还没来得及呼喊，夜凌云便猛地一头栽了下来——不过是双腿先着地，稳稳落在两人面前。他站直身体，面色亲和，与以往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很不一样。

　　他眉头微皱，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开口便问：“你们急着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张小玲将详情一一道来。她讲得仔细，从白凤广场的异变到两头魔物的出现，从杰思敏和潇菊的出手到魔族的威胁。夜凌云听得越深，脸色越差，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

　　不过，他并没有被吓倒。双目炯炯有神，浓眉一挤，厉色道：“我愿意协助你们。”

　　成实和张小玲对视一眼，面色大喜。心想，他们的除魔队伍，总算是壮大了一些。

　　期间，赤眼家族一众僵尸都想要跟随夜凌云，却通通被他拒绝。他只是淡淡道了一句：“你们守好这里，便是帮我。”

　　——

　　下午，太阳渐渐西落，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异人基地里，于子晴身着蓝色紧身衣，发丝凌乱，香汗淋漓。刚刚结束的重力训练让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胸前两座高山比以往大了许多，那是肌肉充血后的肿胀。

　　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走过去拿起手机，夹在右边美颈处，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接听。

　　于子晴神情疑惑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杰思敏、潇菊……你要她们俩的资料干什么？”

　　电话那头，成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她们两个也是异人，而且还是强到变态的那种。我想曹队长应该不想放过这样的人才吧。”

　　“嗯，我知道了。”于子晴点了点头，“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她挂下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异人基地大厅会议室走去。

　　——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夜凌云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了触地面，又收回来放在鼻下嗅了嗅，“那股似有似无的诡异气息，应该就是那两只魔留下的。”

　　“奇怪。”张小玲四处张望，鼻翼翕动，“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愧是夜凌云。”成实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感知力就是强。不像某人，一会儿灵，一会儿不灵……”

　　三人回到白凤广场，想要寻找一些线索。广场上人来人往，喧嚣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夜凌云闭目凝神，细细感知了片刻，睁开眼，摇了摇头——除了有一缕极淡的魔气在空气中飘荡，再无其他。

　　成实冷哼一声，斜眼瞥向张小玲：“昨天也不知道是谁，被吓到动也不敢动。要不是我啊，她可就完蛋喽！”

　　张小玲横眉竖眼，怒呵道，声音拔高了几分：“你……那是因为你太弱，人家压根就不把你放在眼里！”

　　成实摸头嗤笑，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呵呵呵——你开心就好，我不反驳你。”

　　张小玲咬了咬牙，心中暗暗埋下了复仇的种子：别让我找到机会收拾你……

　　半个小时后，成实的手机铃声响了。

　　“喂——”他接得飞快，“是不是找到杰思敏跟潇菊的资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于子晴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入境Z国的Y国女人中，名叫杰思敏的有很多，但没有一个符合你的描述。还有，那张照片上的可爱女生，也没有找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成实眉头一皱，沉吟片刻：“怎么会这样？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奇怪。毕竟她们是拥有特殊异能的人，身份信息应该早就被删除了。”

　　“曹队也是这么说的。”于子晴顿了顿，“你那边怎么这么吵？你在什么地方？”

　　“噢！”成实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在白凤广场，就是昨天怪物出现的地方。小玲跟夜凌云也在。”

　　“夜凌云？”于子晴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你说那只僵尸……”

　　“嘘——”成实连忙压低声音，“这是个秘密。我相信你可以保守这个秘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于子晴的声音柔和下来：“谢谢你的信任，我会保守的。那个……”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成实匆匆打断她。

　　“嗯。”

　　于子晴放下手机，表情有些失落。她坐在训练室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不禁暗问自己：于子晴啊于子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啊——

　　——

　　P.M 17:30，广场人流量明显增多。夕阳把整片广场染成金色，来来往往的人群在光影中穿梭，像一帧帧被放慢的电影画面。

　　夜凌云双臂环胸，站得笔直，像一棵扎了根的松。身旁蹲着两个略显颓废的人——张小玲双手托腮，成实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花坛边缘，生无可恋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张小玲嘴里牢骚不断，声音又低又碎：“我为什么要陪你这个家伙在这里等啊？”

　　成实耸蹋着眼皮，坐在地上，有气无力道：“除了在这里等，我想不到任何方法可以再次见到她们。”

　　夜凌云淡淡道了一句，目光依旧望向远方：“不如你们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等。”

　　成实眉头一皱，高高抬起下巴，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怎么行？你好歹也是一山之主，我们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