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飞奔向尚未平息的爆炸处,口中呼喊着:“无极……”
七里香、蛮天星、龙无悔紧随其后,脚步急促,溅起一路尘土。
六月雪突然停下脚步,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浓雾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他手持长剑,全身只剩几块布料勉强遮体,正是剑无极。
“无极!”六月雪加速冲过去,猛地扑进他怀里,肩膀剧烈抽动,抽泣不止。
剑无极紧紧抱住她,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笑容,抬手轻抚她的长发:“我在。”
远处,七里香、蛮天星、龙无悔站着,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笑意,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是劫后余生的温暖。
金将军单膝跪在不远处,那里是墨子棋身陨的地方,冰晶早已融化,地面只余一片焦黑,什么都没留下。他沉默地垂着头,指尖划过泥土,似在告别。
蛮女慢慢走过来,痴痴地望着那片空地,失去亲人的痛苦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彦梅、潇菊、荆芥、莹莹、肖风、西慕也围了过来,神色肃穆,默默在心中祷告,为逝去的魂灵祈福。
嗡——
一阵能量波动传来,竹音与沐兰快步赶回,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藏着心事。
竹音低声道:“彦姐,我们回来晚了……”
彦梅猛地转头,怒视着他们:“你们还知道回来?要是你们早些在,何至于此!”
沐兰和竹音吓得低下头,大气不敢喘,只能听着训斥。
蛮天星拖着金龙玉塔,跑到蛮女身边,喊道:“母亲!”
蛮女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跪下,磕头。”
蛮天星毫不犹豫地“噗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磕得地面砰砰作响,额角很快渗出血迹。
“你的墨伯伯……在刚才的战斗中,牺牲了。”蛮女的声音带着颤音,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蛮天星心上。
蛮天星如遭雷击,磕头更猛了,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嘴里不停念着:“墨伯伯……是我没用……”
剑无极、龙无悔、六月雪、七里香见状,也跟着“噗通”跪下,陪着蛮天星一起磕头,一声声闷响在废墟上回荡。
金将军低声道:“还有尸王,我们不能忘记他……”
蛮女抹了把眼泪:“我会在蛮族部落为他们立碑,世世代代,永远铭记。”
彦梅越想越气,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怒骂:“什么狗屁魂泥之主!宁愿看着自己的好兄弟战死,也不肯出手,你算什么救世主?就是个缩头乌龟!”
众人都落寞地低下头,没人反驳,空气中只剩压抑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的能量极速飞来,众人抬眼望去——沈冰清脚踩莲花,缓缓降下,周身佛光缭绕,宛如观音降世。
她玉指掐动法诀,一朵巨大的冥河冰莲旋转着落到地面,花苞渐渐展开,释放出温暖而强大的生命之力。
“那是……”七里香又惊又喜,激动地解释,“冰清姐姐就是靠这朵冥河冰莲重塑了肉身!”
蛮女眼中闪过希望:“冥河冰莲不仅能重塑肉身,还能重聚魂魄!它是幽冥之河里生长的顶级天宝,是冥王送给成实的礼物,后来转赠给了冰清!”
彦梅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随即又道:“那他自己为何不来?”
沐兰想了想,轻声道:“也许,这冰莲只能救人,却救不了尸王……他此刻,说不定正在冥界请求冥王相助呢!”
彦梅冷哼一声:“哼!他早点出手,也不会有人牺牲……”话虽如此,语气却软了几分。
大家心里都觉得,成实不出现,或许真有难言之隐。
一直沉默的潇菊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成实哥哥他……马上要飞升神界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炸得众人目瞪口呆。
蛮女、竹音、七里香立刻围过去,满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金将军若有所思:“难怪……我晋升二代时,天降雷劫,神罚装置已经修复,原来是这个因为。”
此时,沈冰清正操控着冥河冰莲,花瓣一片片舒展。
那冰莲共有十片花瓣,对应着三魂七魄,花蕊处光芒汇聚,正将散落的肉身碎片与魂魄丝线一点点凝聚。
花苞展开到极致,一名鹤发童颜的男子盘坐在中心,面容清癯、温和——不是墨子棋,又是谁?
蛮女看着那道身影,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金将军也难掩激动,身体微微颤抖。
冥河之心!
那道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挺得笔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甚至微微发颤,恭敬地行礼:“晚辈有疑问,斗胆想请冥王解答。”
“问吧。”冥王声音平淡无波,像从亘古传来,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成实指尖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执拗的期盼:“人的肉身可以重塑,那么僵尸呢?”他刻意加重了“僵尸”二字,眼底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光亮。
“僵尸,并不归我管。”冥王话语依旧淡漠,像一块寒冰投入深潭,瞬间浇灭了成实眼中大半的光。
成实却没放弃,语速快了几分,带着急切的恳求:“四位始祖体内的犼之力已经消失,如今身在何处无人知晓,这世间,只有冥王大人您,或许能复活尸王!”他微微抬头,黑雾中虽看不清冥王的脸,却像在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肯错过任何一丝回应。
“僵尸之力,是一种诅咒,”冥王声音里终于添了一丝极淡的冷意,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真理,“它使灵魂与肉体粘连,跳出六道轮回。”
成实攥紧拳头,语气愈发坚定,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冥河冰莲可以重组肉身与魂魄,如此说来,未必不能打破这诅咒,将僵尸变回人类……”
“六道之外的事,我无权插手。”这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疏离,像是在提醒他不要越界。
成实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触地,声音里的失落藏不住,却仍强撑着平静:“多谢冥王指点,多谢……”
冰莲光华渐敛,墨子棋的肉身已重塑完成,眉宇间虽少了往日的凌厉,却多了几分温润。
金将军抬手一挥,一件素色长袍便如流水般裹上他的身躯,恰到好处地遮掩了新生的皮肉。
墨子棋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是茫然,随即被狂喜填满,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又捏了捏手臂,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我还活着?”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金将军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沉稳:“是冰清用冥河冰莲救了你。”
墨子棋连忙起身,对着沈冰清拱手作揖,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冰清少主夫人救命之恩!”
沈冰清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不必多礼。我虽能聚你魂魄、塑你肉身,却终究保不住你毕生修为,还望莫怪。”
冰莲重塑之力虽强,却只能复原躯体,那些刻在魂魄深处的灵力印记,早已在消散时化为乌有。
墨子棋却毫不在意,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驱散了沉郁:“哈哈!能再次睁开眼睛看看这日升月落,能再与诸位并肩,老朽就已经心满意足!修为没了,大不了从头再来,有何可惜!”
蛮女走上前,眼中暖意融融:“你既已无修为,那就回家吧!回蛮族部落……”
墨子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宇间染上一丝忧虑:“只是……天冰国那边尚未平息,我若是就此离去……”
蛮女当即打断他,语气果决:“纵横逍遥殿那边,我亲自去解决。你只需安心随我们回去,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墨子棋望着她坚定的眼神,重重点头:“好吧!多的事,我已无力插手!”
此时,冥河冰莲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沈冰清凝视着莲心,忽然轻咦一声:“这冰莲似乎还在感应着什么……周围还有阵阵微弱的能量波动。”
墨子棋闻言,猛地睁大双眼,声音都变了调:“是,是尸王!一定是尸王的残魂!他或许还有救……”
沈冰清不再迟疑,双手结印,周身泛起与冰莲同源的幽光,渐渐与那朵巨大的莲花融为一体。
她闭上双眼,神识顺着冰莲的脉络蔓延开去,果然在四周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能量——那能量虚无缥缈,连魂魄都算不上,更像是一丝残存的执念。
就在她准备牵引那缕能量时,冰莲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沈冰清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诧异:“怎么回事?这能量……不止一股?一、二、三、四、五、六、七……竟还有七道!”
金将军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沉声道:“难道说……”
蛮女也吃了一惊,失声说道:“年余、诸犍、蠪侄、蛊雕、酸与、苍鹰、沙狼……算下来正好七个妖王,不会连他们也一起复活了吧?”
彦梅闻言,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倒不如顺便把这七大妖王也一起复活喽。”
荆芥瞪了她一眼,不解地问道:“彦,你想做什么?”
彦梅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哼!不过是复活它们罢了。你想啊,它们的妖丹早就碎了,修为散得一干二净,跟刚出生的崽子没什么两样。我想把它们带回女魃世界,说不定女魃大人高兴,就肯回来见我们了。”
沈冰清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那就用最少的能量重塑它们的肉身,将它们变回成长期妖兽,也好控制。”
潇菊一听,顿时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期待:“哈哈!成长期妖兽?那一定圆滚滚的,很可爱吧!”
“呼——可憋死我了!”
一声清脆的呼喊突然响起,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蛮天星怀中抱着的金龙玉塔碎片里飞了出来。
蛇恩恩拍着胸口,吐了吐舌头,整个人火急火燎的。
蛮天星见状,忍不住打趣道:“这不是怕你乱来嘛,不然早放你出来了。”
蛮女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蛇恩恩的头,眼中满是欣慰:“恩恩,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蛇恩恩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连忙一一打招呼:“蛮女姐姐,彦梅姐姐,沐兰姐姐,竹音姐姐,潇菊姐姐,莹莹姐姐,你们都在呀!”
彦梅抱着胳膊,斜睨着她,语气虽冷,却没了之前的戾气:“为了找你这小家伙,我们可是几乎倾巢出动,你说该怎么罚?”
蛇恩恩顿时撅起嘴巴,大眼睛里泛起水光,委屈巴巴地低下头:“恩恩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乱跑了……”
冰莲的幽光如月华般流淌,在莲心处勾勒出一道魁梧的轮廓。
那道身影的每一寸肌肉线条都透着悍勇,即便尚未完全苏醒,周身已萦绕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之气。
金将军望着那逐渐清晰的身影,铠甲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忽然侧头看向身旁的墨子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与敬重:“子棋先生,给我们说一下尸王的来历吧!”
墨子棋的目光落在冰莲中的身影上,浑浊的眼眸里泛起悠远的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废墟,看到了十万年前的漫天烽火。
他缓缓抬手,捋了捋颌下的长须,指尖因回忆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尸王,曾是一名蛮族战士。”
一句话刚落,他便顿了顿,像是在梳理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
“在遥远的十万年前,他随着蛮族战士征战沙场,不幸战死!我当年的任务,就是将战场上死去的战士带回部落,”
他转头看向金将军,眼中闪过一丝缅怀,“尸王就是其中一员,他的佩名上写着‘止戈’……”
说到“止戈”二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念诵一个刻在骨血里的图腾。
那枚刻着名字的佩牌,想必是这具躯体在死后唯一的身份印记,也是他后来觉醒灵智时,最先抓住的一缕执念。
冰莲中的身影手指微动,似乎感应到了这熟悉的名字。
墨子棋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带着惋惜,也带着敬佩:“尸王觉醒灵智后,记起了自己的身份。我曾问他,想不想回到蛮族部落?”
他顿了顿,学着当年止戈的语气,一字一句道:“他说了四个字,兵败,无颜!”
这四个字,如同四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沉甸甸的“无颜”,却道尽了一名战士的傲骨与遗憾——不是不想归,而是未能得胜,便觉愧对部落的旌旗,愧对身后的族人。
金将军听完,重重吸了口气,抬手按在胸前的铠甲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与止戈并肩作战时的震动。他望着冰莲中即将睁眼的身影,忽然明白了那份悍不畏死的拼杀背后,藏着怎样深沉的执念。
蛮女站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热。作为蛮族少主,她比谁都清楚“兵败无颜”这四个字的重量。
那不是怯懦,而是刻在蛮族战士骨血里的荣耀——生要为部落而战,死亦要为荣耀而憾。
众人正说着,冰莲中央忽然光芒大盛,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肌肉发达,面容刚毅,正是尸王止戈。
金将军见状,往前一步,“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恭迎止戈将军归来!”
止戈缓缓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当听到“止戈”二字,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循着声音望去,先是看到金将军,随即目光落在蛮女身上,猛地跳下冰莲,同样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与恭敬:“末将止戈,拜见公主!”
蛮女连忙将他扶起,眼中泪光闪烁:“快请起……”
墨子棋走上前,看着止戈熟悉的面容,声音哽咽:“止戈兄弟,你为我自爆躯体,老朽……感激不尽……”说着,便要弯腰下拜。
止戈连忙伸手拦住他,眼眶泛红:“使不得……子棋,你我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何需言谢!你若是不在了,我独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墨子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哽咽道:“好兄弟!与我一起,重回部落……”
止戈重重点头,声音坚定:“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