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酒店门前的隔离带闪着醒目的黄色光条，将看热闹的人群拦在三步开外。
成实踮脚往酒店大堂里瞥了眼，见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围着前台低声交谈，玻璃门上还沾着些可疑的划痕，像是什么利爪抓出来的。
小玲拽了拽他的袖子，两颗大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隔离带和酒店招牌间来回打转，“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呢。”
成实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抱怨声，回头一看，于子晴正领着胡小舞等人往这边走。
于子晴脸上挂着刻意挤出来的哭相，眼眶红红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胡小舞噘着嘴，羽绒服的帽子歪在一边，连平日里总是翘着的发尾都耷拉下来，透着股蔫劲儿。
“你们可算回来了！”于子晴一看见他俩，那点委屈瞬间憋不住了，捂着嘴就开始“呜呜”。
“好不容易休个假，想着来酒店好好睡一觉，结果半夜起来跟一堆蜥蜴怪打架！差点就被打死了，现在想想还后怕呢！”
小玲眨了眨眼，瞅瞅他们身后拖着的行李箱，恍然大悟道：“所以你们换酒店啦？”
胡小舞抢过话头，气鼓鼓地戳了戳隔离带，“这破酒店直接被封了！我们凌晨就被赶出来了，在便利店蹲到现在！”
她说着瞪向成实和小玲，“你们俩倒好，错峰出行，是不是故意丢下我们，让我们独自面对那些怪物啊？”
这话一出，成实和小玲都愣住了。
他们确实感知到酒店不太平，可没想到会是什么蜥蜴人，此刻被戳穿似的，两人都有些心虚，连忙摆着手否认：“不是！当然不是了……”
“我们是临时有任务。”成实赶紧补充，语气带着点讨好，“再说你们不也没事嘛！两组异人，还对付不了几只蜥蜴人？”
于子晴本就没真生气，见他俩急得摆手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好啦好啦，逗你们呢！知道你们是大忙人。”
一番插科打诨，昨天的惊险就像被风吹散的雪，很快没人再提。
张三风从人群后挤过来，手里挥舞着几张票券，嗓门洪亮：“别在这儿站着了！我跟老姬安排好了，今天去冰雪世界！人好不容易凑齐，必须玩个痛快！”
姬从良在一旁点头附和，手里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包：“吃的喝的都备齐了，上车就走！”
众人一阵欢呼，跟着他俩往停在路边的巴士走去。
车刚驶离市区，窗外就出现了大片白茫茫的冰场，摩天轮在冰面上投下巨大的影子，老远就能听见冰刀划过冰面的脆响。
滑雪场里，成实、小玲站在坡顶观望，可不知怎的，脚一沾雪就像开了窍。
小玲扶着雪杖试滑两步，突然松开手往前一冲，裙摆在风里扬起个漂亮的弧度，竟稳稳地滑到了坡底，回头冲成实招手：“快来呀！不难的！”
成实也试着滑了几下，身体仿佛天生就懂如何平衡，看起来不像第一次，很快就追上她，两人在雪道上你来我往，笑声比寒风还清亮。
滑冰场上更热闹。张三风提议大家手拉手滑成一排，十二个人肩挨着肩，胳膊挽着胳膊，从冰道起点出发时还磕磕绊绊，滑出去没两米就顺了势头，像条长蛇似的往前冲。
“呦吼～”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跟着就有了第二声、第三声，十二道声音混在一起，惊得冰场边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胡小舞站在中间，被左右两人护着，笑得直不起腰，感觉自己像要飞起来一样。
冰雕展区里，晶莹剔透的城堡和动物在彩灯下泛着梦幻的光。
于子晴举着冰淇淋，边吃边跟冰雕美人鱼合影；
重明鸟盯着一只冰雕凤凰看了半天，嘀咕着“翅膀雕得不够舒展”；
腾蛇则对一条冰雕龙兴趣浓厚，伸手摸了摸冰面的凉滑。
白泽没跟他们凑堆，蹲在角落堆雪人。
他堆的雪团圆滚滚的，脑袋上插着两根树枝当耳朵，可越看越不对劲——明明是想堆只小狗，尾巴却捏出了九条，尖尖的嘴巴里还塞了根红树枝当獠牙。
“小舞，你看像不像？”他冲刚走过来的胡小舞招手，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胡小舞凑近一看，眼睛倏地睁大：“哇！太像了！”她绕着雪人转了一圈，又纳闷地问，“你干嘛堆一只狐狸出来啊？”
白泽的眼神顿时飘忽起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喜欢啊……”
“啊？”胡小舞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大家对她的真身多少有点介意。
白泽突然挺了挺腰，声音铿锵有力：“我喜欢还不行吗？”
胡小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弄得莫名其妙，刚要再问，就见白泽表情一正，低声道：“我是不想让你觉得自己跟我们不一样。大家就算知道你的身份，也不会有任何别样的情绪，在我们心目中，你永远是那个最小、最需要保护的九尾。”
温热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胡小舞鼻子一酸，眼眶都红了。
这时王不留行、重明鸟和腾蛇也走了过来，虽然眼神里还有点不自然，但都努力挤出笑容。
王不留行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听白泽瞎煽情，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
“谢谢大家！”胡小舞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脸，声音响亮，“我会努力当好一名异人，大家一起加油！”
“加油！”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举起手，十二只手掌“啪”地摞在一起，掌心相贴的温度，比手里的热可可还要暖。
傍晚的烟花在冰场上空炸开时，十二道身影并肩站在雪地里，看着绚烂的光点亮亮灭灭，映在每个人笑盈盈的脸上。
Y1和Y2两个小组的界限，早就在这一天的欢笑里，融成了一片温暖的光。
冰雕城堡的尖顶上积着薄薄一层雪，夕阳的金辉斜斜打在冰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成实和小玲并肩坐着，脚下是镂空的冰雕回廊，能看见地面上攒动的人影和远处摩天轮缓慢转动的剪影。
“今天风不大。”小玲往手心哈了口气，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她侧头看向成实，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上次在叶尼塞河，风刮得脸都疼。”
成实从口袋里摸出两条暖手宝，递了一个给她：“这里比那边暖和些。”他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声音放得很轻，“难得这么清净。”
小玲接过暖手宝捂在手里，指尖渐渐回暖。
她没接话，只是跟着看向天边——晚霞正一点点褪去颜色，靛蓝色的夜空开始显露出轮廓，几颗早亮的星星像碎钻般嵌在上面。
冰雕的棱角在暮色里显得柔和了些，偶尔有晚风穿过回廊，带来底下人群的欢笑声，却衬得他们所在的这方小天地愈发静谧。
地面上，于子晴正踮着脚东张西望，羽绒服的帽子滑到肩上也顾不上拉。
她刚从冰滑梯那边跑过来，原本看见成实和小玲往冰雕城堡这边走，转个弯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奇怪，跑哪儿去了？”她皱着眉嘀咕，眼睛在城堡的拱门、回廊、阶梯上扫来扫去，连冰雕座椅后面都扒着看了看，愣是没见着人影。
胡小舞抱着个棉花糖从旁边经过，看见她急得转圈，咬了口棉花糖含糊道：“子晴姐，找谁呢？”
“找成实和小玲啊，”于子晴往冰雕城堡顶上瞥了眼，只看见尖尖的冰顶，没多想，“刚才还在这儿呢，别是偷偷溜走了吧？”
胡小舞舔了舔嘴角的糖渣，“说不定躲哪儿看风景呢。”
于子晴撇撇嘴，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她就是觉得，这两人单独待在一起准没好事——倒不是真有什么，就是莫名觉得该盯着点，好像多看一眼，就能把这难得的二人时光拆散开似的。
她跺了跺脚，又往城堡的另一侧走去，心里念叨着：“肯定藏在哪个冰柱子后面了，我就不信找不着……”
冰雕尖顶上，成实听见底下隐约传来于子晴的声音，忍不住低笑一声：“她好像在找我们。”
小玲也听见了，往下方瞥了眼，看见那个穿着亮黄色羽绒服的身影在冰雕回廊里钻来钻去，像只着急的小松鼠。她弯了弯眼睛呵呵一笑。
成实嗯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两罐热奶茶，拧开盖子递给她一罐：“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奶茶。”
小玲接过，看了眼包装，挑眉道：“优乐美，挺贴心嘛！”
成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待道：“唉，你应该问我问题。”
小玲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问你什么？”
成实眼睛一亮，凑近了些：“问‘我是你的什么？’”
小玲更困惑了，嘴角抽了抽：“啊？干嘛要问这种问题？”
“哎呀！你问一下嘛，又不会少块肉……”成实拽了拽她的袖子，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小玲拗不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配合着问道：“好吧！我是你的什么？”
成实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语调：“你是我的优乐美？”
“啊？我是奶茶……”小玲愣住了，眨了眨眼，没明白这是什么逻辑。
成实却突然正经起来，声音放柔，带着点认真：“这样，我就能把你捧在手心……”
他的目光落在小玲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专注。
小玲的心猛地一跳，被这句直白又带着点傻气的话戳中了，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暖意，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的喧嚣、风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成实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忍不住想逗逗她，接着道：“你就像这杯奶茶一样，优雅，乐观，美丽，然后，把你一口喝掉……”
话还没说完，小玲突然凑近，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触感转瞬即逝，带着少女独有的温度。
成实彻底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刚才的玩笑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脸颊上残留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让他心跳如鼓。
怎么也没想到小玲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一刻，成实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到小玲的清晨。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两人就这么坐着，偶尔说上一两句话，更多时候是沉默地看着天边的星辰渐次亮起，听着远处烟花升空的闷响，还有冰面上传来的冰刀划过的脆响。
不知过了多久，底下的人群渐渐散去，摩天轮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成实站起身，向小玲伸出手：“该回去了。”
小玲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拉着从冰雕尖顶上跳下来，落在回廊的冰面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两人并肩往出口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分开。
“今天挺好。”小玲轻声说。
成实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点了点头：“嗯，挺好。”
没有打斗，没有危机，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的纷争。
只有冰雕的冷冽，晚风的清冽，还有身边人掌心的温度。
平凡的一天，就这么在细碎的暖意里，悄悄走向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