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下的荆棘

　　蝉鸣渐歇的周三午后，班主任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同学们，今天我们迎来一位新同学。”班主任拍了拍手，示意女孩上前，“柳如烟，从市实验中学转来的，大家以后要互相帮助。”

　　林微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墨水滴在练习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抬眼望去，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画面撞个正着——柳如烟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裙摆衬得她皮肤胜雪，乌黑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发梢垂在肩头，显得温顺又柔弱。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仿佛刚哭过一场，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大家好，我叫柳如烟。”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以后请多指教。”

　　教室里瞬间响起窃窃私语，男生们的目光里带着好奇，女生们则低声讨论着她的裙子和长相。林微清楚地记得，前世的自己也是这其中之一，甚至还因为柳如烟的“可怜”模样，主动让出了自己旁边的空位。

　　但此刻，林微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太熟悉这副伪装了——白裙是用来掩盖心机的铠甲，柔弱是刺向他人的武器，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里，藏着的是算计与贪婪。

　　“柳如烟，你就坐林微旁边吧，她成绩好，能帮你适应新环境。”班主任的话音刚落，柳如烟便抬眸望过来，目光与林微相撞时，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换上腼腆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前世的这个时候，林微早已起身收拾桌面，热情地招呼柳如烟坐下。但现在，她端坐在座位上，笔尖依旧在练习册上滑动，仿佛没听见班主任的话。

　　柳如烟的脚步顿在课桌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周围的目光渐渐聚焦过来，带着几分探究。她攥了攥裙摆，声音更低了：“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林微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前世的讨好，只有疏离的礼貌：“当然可以，不过我的东西有点多，你稍微等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将桌肚里的书本、文具一一整理好，动作不紧不慢，完全没有急于让座的意思。柳如烟站在原地，双手无措地交握在身前，眼角的红意更浓了，不知情的同学已经开始小声议论：“林微怎么回事啊？对新同学这么冷淡。”

　　“就是啊，柳如烟看着好可怜，她怎么一点都不热情。”

　　林微充耳不闻。这些闲言碎语，前世她听过太多太多，每一次都让她委屈不已，可这一世，她只觉得可笑。柳如烟最擅长的，就是用别人的同情，来衬托自己的“恶毒”。

　　整理好座位，林微往里面挪了挪，留出足够的空间：“好了，你坐吧。”

　　柳如烟小心翼翼地坐下，将书包放在桌肚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谁。坐下后，她没有立刻拿出书本，反而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谢谢你，林微同学。我听说你成绩很好，以后可能要麻烦你多教教我了。”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依赖的意味，若是换做前世的林微，定会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但现在，林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回头，继续专注于眼前的习题，没有丝毫想要深聊的意思。

　　柳如烟的嘴角抿了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很快又被柔弱掩盖。她拿出课本，假装认真听讲，余光却时不时瞟向林微。

　　林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柳如烟大概没想到，一向懦弱好拿捏的林微，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淡。但这只是开始，她不会再给柳如烟任何可乘之机。

　　课间休息时，苏晓琪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微微，你刚才对柳如烟是不是太冷淡了？她看着好可怜啊。”

　　“可怜？”林微抬眸，眼神锐利，“晓琪，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的可怜，是装出来的？”

　　苏晓琪愣了愣：“装的？不会吧，她看起来那么单纯。”

　　林微没有解释。现在说再多，苏晓琪也不会相信，只有等到柳如烟露出真面目，她才能真正看清。她拍了拍苏晓琪的肩膀：“以后你就知道了，离她远点，没坏处。”

　　话音刚落，柳如烟便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林微同学，苏晓琪同学，我带了妈妈做的曲奇饼干，你们要不要尝尝？”

　　她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玻璃罐，里面的曲奇造型可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前世，林微就是被这罐曲奇打动，以为柳如烟是真心想和自己做朋友，毫无保留地向她敞开心扉，最终却被她背后捅了一刀。

　　苏晓琪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去接，却被林微按住了手腕。

　　林微抬眼看向柳如烟，笑容礼貌却疏离：“不用了，谢谢。我对甜食不太感兴趣，而且学校规定不能带零食进校园，你还是收起来吧，免得被老师看到。”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握着玻璃罐的手指紧了紧。她没想到林微会如此不给面子，还当众提起校规，让她下不来台。周围几个想要凑过来的同学，也停下了脚步，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对不起，我不知道学校有这个规定。”柳如烟低下头，声音带着委屈，眼眶又红了，“我只是想和大家好好相处……”

　　“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林微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安抚的意思，“快收起来吧，不然被巡逻的教导主任看到，会被没收的。”

　　柳如烟咬了咬下唇，只能讪讪地收回玻璃罐，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的瞬间，她抬起头，看向林微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只是那恨意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林微感受到背后那道不善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如烟，游戏已经开始了。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用虚伪的面具欺骗所有人，不会再让你毁掉我的人生。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微翻开课本，指尖划过熟悉的文字，心中一片坚定。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柳如烟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她，但她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懦弱的女孩了。

　　她有前世的记忆作为武器，有守护身边人的决心作为铠甲，这一次，她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