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瘴气像是永远散不去的阴霾，裹着甜腻的腐腥气，黏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豸在爬行。吴凡四人手牵着手，沿着瘴气林边缘摸索前行，脚步踩在层层叠叠的白骨上，“咔嚓”声此起彼伏，在死寂的雾气中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亡灵的骸骨上。

　　“小郭！小郭——！”凌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虑，朝着雾气深处呼喊。作为华山组织的队长，他眼睁睁看着队员失踪，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烫又闷。刚正的脸上满是凝重，握着吴凡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吴凡也在四处张望，撬棍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手心全是冷汗。小郭消失得太过诡异，那阵“沙沙”声还在耳边回响，像是鬼物的利爪在刮擦他的神经。他能感觉到身边三人的情绪——陶星瑶的指尖虽稳，呼吸却比平时急促；吴道明的步伐沉稳，却时不时咳嗽几声，脸色愈发苍白；八哥鸟缩在他的衣领里，大气不敢出，羽毛都还在微微颤抖。

　　“别喊了。”吴道明的声音打破了呼喊的徒劳，“瘴气会放大声音，也会吸引更多东西。我们沿着边缘走，小郭如果还活着，大概率会朝着瘴气稀薄的方向移动；如果……也能找到痕迹。”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让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众人不再呼喊，只能靠听觉和触觉辨认方向。瘴气中的甜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比之前更清晰、更浓郁，像是从某个固定的地方散发出来的。

　　“这边气味更重。”陶星瑶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朝着左侧雾气更淡的方向偏了偏身子，“星力能感知到生命残留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是血腥气。”

　　吴凡跟着她的方向望去，雾气在那里似乎稀薄了一些，能勉强看到前方几米外的景象。地面上的白骨堆积得更厚，像是一道白色的矮墙，矮墙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趴在那里，轮廓模糊。

　　“小心点。”吴道明压低声音，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箓，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吴凡，你跟在我后面，陶星瑶殿后，凌峰警戒侧面。”

　　四人缓缓靠近，那道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具蜷缩在白骨堆里的尸体，穿着熟悉的深蓝色制服——正是华山组织的队服！吴凡的心脏猛地一沉，快步上前，拨开覆盖在尸体身上的碎骨和腐叶。

　　一张狰狞扭曲的脸映入眼帘。

　　死者双目圆睁，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巴张得极大，像是在发出最后的惨叫，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皮肤干瘪蜡黄，紧紧贴在骨骼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液和水分，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具皮囊，却又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手指弯曲如爪，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小郭……”凌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尸体，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尸体的胸前，一枚银色的徽章闪着微弱的光——那是华山组织的专属徽章，上面刻着“华山”二字，正是小郭一直佩戴的那枚。

　　吴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就是小郭？那个刚才还在他掌心颤抖、喊着“队长救我”的年轻人，现在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干尸。他的死状比幻觉中更恐怖，没有被黑雾吞噬，而是被吸干了所有血液，死前遭遇的痛苦，全都刻在了那张扭曲的脸上。

　　“是鬼物干的。”吴道明的声音带着凝重，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小郭的尸体，“你看他的脖颈处，有两个细小的血洞，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食过血液。还有他的表情，是极致的恐惧，应该是在清醒状态下被攻击的。”

　　凌峰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都泛了白，刚正的脸上满是悲愤：“这些东西……竟然如此残忍！”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眼神锐利如刀，像是要从雾气中找出隐藏的凶手。

　　就在这时，八哥鸟突然尖叫起来：“操！有东西！好多东西过来了！”它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起，却被一只突然从雾气中伸出的黑色触手缠住了翅膀！那触手像是黑雾凝聚而成，又凉又滑，缠住八哥鸟的瞬间，便开始滋滋地吸收它的羽毛水分，黑色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发白。

　　“黑金玄鸟大人！”吴凡怒吼一声，举起撬棍就朝着触手砸去。撬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触手上，却像是砸在了棉花上，触手只是微微一震，反而缠住八哥鸟的力道更紧了。八哥鸟发出凄厉的惨叫：“凡小子！快救我！这破玩意儿在吸我的灵气！”

　　“是瘴气鬼物！这次是实体攻击！”吴道明大喊一声，将手中的符箓朝着触手掷去，符箓在空中燃起黄色火焰，“轰”的一声炸开，火焰沾在触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雾触手瞬间收缩，松开了八哥鸟。

　　八哥鸟跌落在地，扑腾着翅膀想要逃跑，却发现周围的雾气中，伸出了无数条黑色触手，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鬼手，朝着四人一鸟席卷而来。那些触手带着腥甜的气味，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吸盘，吸盘张开时，能看到里面尖锐的齿状结构。

　　“不好！是冲着我们来的！”凌峰将枪械插回腰间，换上更适合近距离战斗的匕首，灵力灌注下刀刃发出淡淡的白光，他朝着袭来的触手狠狠斩去，“铛”的一声，刀刃砍在触手上，竟然只斩断了一半，剩下的半截触手依旧朝着他缠来。陶星瑶银剑出鞘，星力凝聚成一道道银色剑光，剑光如流星般划过，将袭来的触手纷纷斩断。可那些被斩断的触手落在地上，竟然化作一团团黑雾，重新汇聚成新的触手，数量越来越多，像是永远杀不完。

　　“这些鬼物能吸收瘴气再生！”陶星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星力连续爆发让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

　　吴凡挥舞着撬棍，砸飞一条又一条触手，可触手的数量越来越多，已经快要将他们包围。瘴气中的甜腥味越来越浓，吸入鼻腔后，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看到小郭的干尸突然站了起来，干瘪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朝着他扑来，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满是贪婪的欲望。

　　“吴凡！别被幻觉影响！”吴道明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炸醒了他的片刻失神。可下一秒，吴道明自己也晃了晃，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看到了泰山秘境的阵纹正在崩溃，无数黑色的裂缝从阵纹中蔓延开来，裂缝中涌出无数凶禽猛兽，朝着外界的人类扑去，城市变成废墟，生灵涂炭。这是他最恐惧的景象——守秘人一脉守护的阵纹失效，世界陷入混沌。

　　凌峰也陷入了幻觉。他看到自己回到了华山组织，面对的是上级失望的眼神和牺牲队员家属的泪水，任务失败的通报贴满了整个大厅，“失职”两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他最害怕的，就是辜负国家的信任，让队员白白牺牲。

　　陶星瑶的眼神变得空洞，她看到了魔种冲破了封印，黑色的魔气席卷了整个星球，曾经繁华的星球变成了魔种的猎场，无数生灵被魔气侵蚀，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她回到紫薇神星看到的是老祖失望的眼神——她辜负了老祖的期望，没能阻止地球灵气复苏，地球的法阵彻底破坏，她被老祖赶出了家族，终日在异域流浪。

　　四人都陷入了各自的幻觉，动作变得迟缓，那些黑色触手抓住机会，朝着他们缠来。凌峰的匕首掉落在地，被触手缠住了手腕；陶星瑶的银剑停在半空，触手已经靠近她的脖颈；吴道明的符箓耗尽，身体被触手缠绕，动弹不得；吴凡的撬棍被触手卷走，眼前小郭的干尸越来越近，干瘪的爪子即将碰到他的脸。

　　“操！凡小子！快醒醒！这些都是假的！”八哥鸟的惨叫声穿透了幻觉的迷雾。它虽然也被触手缠住，却因为体型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看到四人陷入绝境，急得跳脚。

　　吴凡的脑海中，小郭干尸的狰狞面孔和幻觉中队友惨死的景象重叠在一起。不！不能再让幻觉变成现实！他猛地想起自己的血液能克制鬼物，想起胸口那股灼热的温度！

　　“啊——！”吴凡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抬起右手，用撬棍的断茬狠狠划破了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泛着淡淡的金光，滚烫的温度让周围的瘴气都蒸腾起一股白雾。他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身边最近的陶星瑶扑去，将流血的手掌按在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