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更天,码头的吊桥早已拉起。
陆劫带着三人伏在芦苇丛里,潮湿的水汽浸透了夜行衣,贴在皮肤上很凉。
远处十三号仓库的铁皮屋顶泛着冷光,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看见没?”陆劫指了指仓库的方向。
两个漕运的帮众正在巡逻。
“一人一个!”
说完陆劫就准备行动,立马被宫月拉住。
“等等。”
三人齐齐转头不解的看向宫月。
她没有解释,而是把自己背上的包裹打开。
包裹一打开,四把枪躺在黑布上,枪身缠着防滑的麻绳,枪口还塞着油纸。
旁边则是四把短刀,刀柄缠着暗红色的布条,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陆劫的手刚碰到枪柄,就被宫月按住。
“枪是西洋燧发枪改良的,射程比红毛鬼的远三丈,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别用枪!”
“刀可以劈开铁甲,也是好刀,我们尽量用刀,别用自身武学。”
“还是你聪明!”王牛不由得赞叹道。
宫月骂了声:“蠢货。”
“漕运有自己的追踪手法,你用劲在尸体上,倒是直接找到武馆!“
她把其中一把刀扔给陆劫,刀鞘撞在他掌心,沉甸甸的,“用刀,劈砍抹刺,别用内劲,能破甲,够用了。”
陆劫掂了掂刀,刀刃薄如蝉翼,却隐隐有寒芒流动。
他想起之前听张林说过,武林人士都爱用的,甲刃,专破铁甲防御。
“陈冰,你带迷药了吗?”陆劫突然问一旁的陈冰。
陈冰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透骨香和软筋散,前者让人睡三个时辰,后者可以让练体境的所有武者都无力!”
“好。”陆劫对着三人嘱咐道:“能不杀人,还是尽量别杀,不然明天引起轰动可不好。”
他突然指向仓库侧面的阴影:“宫月,你从左侧绕过去,用透骨香和软筋散迷晕过去那个守卫。”
“王牛你和我走,对付那个拿刀的。”
“陈冰,你留在这里,要听见动静,立马放炮!”
“明白!”三人同时应道。
宫月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她此刻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刀柄的红布条偶尔闪过。
巡逻的帮众正背对着她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甜腻的烟草味混着福寿膏的腥香飘过来。
她突然现身在帮众身后,手腕一翻,瓷瓶里的透骨香化作细雾,顺着风飘向帮众的后颈。
帮众猛地打了个哈欠。
烟杆掉在地上的瞬间,被她接住。
帮众歪歪扭扭的转身,他“你”字还没吐出,就晕过去了。
宫月把她缓缓放倒,就就听见另一边传来响动。
很明显是陆劫和王牛动手了。
只见陆劫矮身贴地滑行,甲刃在月光下划出银弧,精准挑中另一个帮众的脚腕。
还没等帮众叫出声,他就被王牛捆住脖颈处,一片方巾一盖。
闷哼声倒在地上。
“搜身!”陆劫低喝一声。
王牛在帮众怀里摸了个空,不由骂道:“妈的,这个瘪三身上除了杆就是铜板,连个屁都没有!”
宫月已经来到两人身旁,:“笨死了!”
“钥匙在这。”
她拿出歪歪扭扭的铜钥匙,是从另一名帮众身上搜到的。
王牛接过钥匙,齿纹歪歪扭扭,像被狗啃过似的。
他刚要去开门,就被陆劫阻止:“你听!”
仓库里传来声音。
“窸窸窣窣!”
布料摩擦声,混着粗重的呼吸声。
陆劫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铁门的缝隙。
月光透过缝隙照进去,映出三个黑影正背对着门口,手里都提着鬼头刀。
王牛捏紧手中的甲刃示意两人噤声。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正是陈冰给他的透骨香和软筋散。
拔掉瓶塞,将粉末混合在一块破布上。
见状宫月和陆劫连忙对着门缝吹气。
无形无色的烟雾钻了进去,顺着仓库的通风口弥漫开来。
没过多久。
仓库里三个黑影动作一滞,手里的鬼头刀落地。
“咚咚咚!”
伴随着三声闷响,全倒在了地上,
“成了!”
王牛开锁后,又接着一脚踹开铁门:“赶紧找找看!”
仓库里堆满了盖着油布的木箱。
陆劫突然用甲刃撬开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布料。
“妈的!又是布料!”王牛一脚踹开木箱,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靛蓝色土布滚出来,沾了他一裤腿灰。
宫月的甲刃“唰”地划破油布,露出里面叠成方块的白色洋布,布料上还印着英商太古洋行的水印。
这些和码头寻常货仓里的货色没两样。
陆劫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撬开的第四个木箱里是成捆的麻绳,第五个是生锈的铁钉,第六个...甚至是半箱发霉的糙米。
他们好像被耍了!
“不可能啊!”王牛急得满头大汗,甲刃在木箱上划出刺耳的噪音:“难道我们被骗了?”
“一定是在这里。”陆劫的语气无比肯定!
“为什么?”宫月不解,很快问道:“你是有什么消息嘛?”
陆劫突然抬手打断她,指尖指向仓库墙角的通风口:“你们仔细闻。”
潮湿的海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极淡却挥之不去的甜腥气,像腐烂的海鱼混着蜜饯的味道。
“这种甜腥味,其他地方根本盖不住,只有海边才可以勉强压住。”他蹲下身,甲刃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码头其他仓库要么靠近居民区,要么离其他商会太近,这么浓的甜腥味根本藏不住。”
“只有海边的十三号仓库,海风能吹散大半气味,是唯一能藏货的地方。”
他的视线突然移到地面。
“在下面!”
三人开始疯狂寻找。
直至陆劫用甲刃在仓库中央的青石板上轻轻一敲。
声音比其他地方更空洞。
“在地下。”他肯定地说,刀尖指向石板边缘的一道细缝。
王牛立刻蹲下身,手指抠住石板缝隙用力一掰。
果然石板下面,露出一道三尺见方的铁门。
门楣上刻着一个完整的八卦图,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排列工整,每个卦象的凹槽里都嵌着一颗可转动的铜珠。
铁门中央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掌心大小的凹槽,边缘刻着一行小字:“阴阳相生,始能启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