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劫缓缓站起身，踏着池水底白骨累累的尸体。
他身上淡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妖异且强大。
整个后院满是死寂，无论是青帮子弟还是各路看客，皆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好，好小子。”
“不得了不得了啊。”
“这人是哪家武馆弟子啊，这要得罪死青帮。”
直至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好，众人如同炸开的锅一般沸腾起来。
二楼的杨天寿看见李赫这幅模样，哪里还不懂，这老货想要陆劫的身体。
“李爷这陆小兄弟，已经过了四关，不知第五关是何等章程啊。”
李赫瞬间回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这可是英雄出少年啊，好一个陆劫。”
他霍然起身，走到栏杆边，指向后院通往外部的方向，朗声道：“第五关，‘抢头彩’！码头之上，龙门吊顶，悬有‘和气生财’锦缎花球一枚！
陆劫，一炷香之内，将此花球完好无损带回此地，便算你通关！青帮上下，恩怨已断，以后绝对不会为难你！”
“为难你”三字被他咬得略重，仿佛在强调某种规矩，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随着他话音落下，后院沉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一股带着江水咸腥与货物尘埃的气息涌了进来。
陆劫一言不发，随手接过宫月准备好的衣服，大步流星穿过铁门，走向灯火阑珊的码头。
“跟过去吗？”陈冰看向两人，眼神有着担忧。
宫月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我们在这里耐心等待。
陆劫踏出那扇沉重的铁门，迎面而来的夜风瞬间吹淡了后院的血腥味。
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街道上，将陆劫的背影拉得稍长。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紧闭的商户，径直投向码头最显眼处——那架如同钢铁巨兽般矗立的龙门吊顶端。
在那里，离地足有十数丈高的横梁之下，一点刺目的朱红正随着夜风微微摇曳。正是李赫口中的“和气生财”锦缎花球。
它并非寻常庆典所用的彩球，而是以最上等的苏绣锦缎层层叠叠精心盘绕而成，中心处用金线绣着硕大的“和气生财”四个大字，好不耀眼。
“摘头彩！”
这三个字在陆劫心头滚过，基本是个人都知道青帮的摘头彩。
这规矩，并非青帮初创时便有，而是随着其势力在码头如藤蔓般疯狂滋长，在血与火的倾轧中逐渐成形、并赋予特殊意义的残酷仪式。
相传晚清年间，青帮初掌这江畔码头，地盘未稳，强敌环伺。
某年岁末，为震慑群雄、凝聚人心，也为了犒赏在连番血战中最为勇悍的弟子，当时的月公想出了一个法子。
他将象征帮派财源与权势的“和气生财”锦缎花球，悬于码头最高、最险的桅杆顶端。
宣称：凡帮中子弟，无论辈分高低，谁能第一个赤手空拳、不假外力攀上桅杆，完好摘下此花球，便是当年“头彩”。
赏大洋千块，传帮中秘传拳谱一部，更可在码头划出一块油水最厚的“私地”由其掌管一年。
最初的“摘头彩”是庆典，是选拔，是赤裸裸的激励。
然而，码头从来不是乐土。
这彩头，渐渐成了解决不可调和之深仇大恨的最终擂台。
当两方势力或两人结下死仇，若一方提出以“摘头彩”赌命断恩怨，另一方若应下，便是将生死与恩怨都系于这十丈高空的一搏。
胜者，携彩头而归，过往一笔勾销，败者，或摔得粉身碎骨，或被对手在高处格杀，尸骨往往坠入浑浊江水，了无痕迹。
它既是“恩怨已断”的象征，也可能成为新一轮血腥报复的起点——若胜者未能真正慑服对方残余势力的话。李赫方才那句刻意加重的“不为难你”，其中深意，陆劫岂能不知？
如今，这彩球悬在钢铁的龙门吊顶，比当年的木质桅杆更高、更险、更光滑。
下方是坚硬的水泥地，摔下绝无生机。更凶险的是，这“摘头彩”的过程，虽名义上不许外人插手，但悬球的一方在规则之内，却可“守护”彩球。
龙门吊的钢铁支架、绳索、乃至操控室，都可能暗藏杀机。
李赫要他死，岂会让他轻易过关？这“和气生财”的花球，此刻在陆劫眼中，就是李赫为他精心准备的、裹着华丽锦缎的致命诱饵与绞索。
陆劫站在街角处，微微仰头。
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淡红色的诡异纹路在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若隐若现，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汲取着方才血战的余韵与此刻凛冽的杀机。
夜风吹动他刚换上的黑色劲装衣角，猎猎作响。
高处那一点摇曳的朱红，清晰地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瞳中。
四周死寂。无论是仍在后院门口窥探的看客，还是码头上那些被这深夜异动吸引、远远观望的苦力、船工、小贩，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一场远比后院池中搏杀更为凶险、更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在这冰冷钢铁与浩瀚江水的背景下上演。
陆劫看向黑暗中的街头：“李爷，真的看得起我啊。”
随着陆劫话音落下，黑暗中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他们藏身于黑暗中，为首之人正是陈耀星。
“这位兄弟，真的闹到鱼死网破吗。”
陆劫没有回应，而是皱眉扫过黑暗中的所有人。
其中就有他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在码头上帮助他的人。
“青帮以我家人性命相逼！”
“生我，是我老妈！”
“养我，是我父亲！”
“陆劫不愿意制造杀戮，可请让出一条道路。”
青帮子弟没有回话，而是死死盯着陆劫。
李赫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
“杀陆劫者，我亲自收为徒弟！”
“奖赏大洋一千！房屋一栋！”
陆劫看向黑暗中没有退后的身影，只是随手裁下布料。
“我不愿意见到血，所以来吧。”
“杀！”
随着陈耀星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涌上，势必要把陆劫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