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味掠过甲板,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越来越长。
“滴答。”
两人抬头望去,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豆大的雨滴在甲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何其畅快啊,死在这种场景之下...”陈耀星咧嘴一笑,雨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滑落。
他突然双手合十,掌心向上缓缓托起,眼中不复之前般翻涌情绪,变得无喜无悲。
“少林·韦陀献杵!”
古铜色皮肤在雨水中泛着冷光,周身的气血在接触到陈耀星皮肤的瞬间就被蒸发成白雾。
他右脚猛地跺地,积水四溅中,右拳如出膛炮弹般轰向陆劫胸口!
这种拳路走的是直线,朴实无华,却将“硬打硬进无遮拦”的少林本色发挥到极致——这一拳,避无可避!
“来的正好!”
陆劫不退反进,左脚在积水的甲板上一滑,整个身体顺时针前进,正是八极拳“滑步”!
他右手化掌为刀,正是劈挂掌,带着撕裂雨幕的锐响,斜劈向陈耀星的脖颈!
有句话在武术界广为流传:“八极加劈挂,神仙也害怕!”
“噗嗤!”
水幕炸开的瞬间,陆劫的左手已横在胸前!
陈耀星的右拳结结实实砸在他掌心,古铜色皮肤下的气血竟顺着拳锋涌入陆劫经脉。
“哇”
陆劫直觉喉头一甜,再也忍不住了,鲜血混杂的雨水喷溅而出,左手腕骨发出“咔嚓”轻响。
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三尺开外,甲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血痕!
“你...”陈耀兴瞳孔皱缩,随着雨水的冲刷,他的脖颈处流下丝丝血珠。
但终究陆劫这一掌慢了半分,未能后发制人,掌刀未能斩断咽喉,却也留下道口子!
“八极加披挂果然够强!”
他右脚猛地跺地,积水在脚下炸开!
古铜色皮肤下气血疯狂流转,竟将脖颈的血线硬生生逼停!
“但就凭这样还不够啊,陆兄弟!“
陈耀星的声音在雨幕中炸响,右脚再次跺地!
这一次,甲板竟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整个人的气势暴涨三分!
双手成爪抓向陆劫脑袋,正是少林龙爪手。
此刻出手极为刁钻,正是看中陆劫身形不稳之时。
陆劫眼中血丝弥漫,左手腕骨虽裂,却猛地用尽全力下沉,同时右脚向前踏出半步,正是八极拳“进步崩拳”的起手式!
右拳凝聚着全身气血,带着“寸劲”的穿透力,直捣陈耀星心窝!
这一拳并没有之前的声势浩大,甚至没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但陈耀星在看见这拳眼睛陡然睁大,全身寒毛凌厉。
武者的本能在告诉他,这一拳比之前几拳更加的危险和骇人。
甚至接下这一拳自己可能会死,他看向陆劫的那双眼睛。
没有感情,超乎寻常的淡漠,仿佛两人之间的生死斗在陆劫眼中显得无比平常。
“不对劲!”
陈耀星立刻左手回臂格挡,右手却变爪为掌,正是少林寺赫赫有名的“般若掌”!
不过此招他只学了皮毛,但已经可以算作压箱底的绝招了。
陆劫已经开启澄如明镜,拥有极致的专注力,他的意识仿佛从肉体剥离,化作一个无悲无喜的存在。
眼中将陈耀星的掌法轨迹、气血流动、甚至毛孔开合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右拳在接触般若掌的刹那,突然以肉眼难察的幅度震颤!
“呃啊——!”
陈耀星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软软倒下,古铜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蜡黄。
陆劫踉跄着后退三步,右臂无力垂下,掌心竟渗出血珠。
刚刚瞬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陆劫依靠澄如明镜看出陈耀星般若掌的破绽,掌力看似刚柔并济,实则太过在于形而忘了意。
甚至气血运行在掌缘第三寸处有一个的滞涩点!
那是陈耀星强行催动少林绝学导致的气血断层,此刻却成了陆劫破局的希望!
在一瞬间以气血压缩,进行了七次连打,前面的气血还没有消耗完,后面的气血又更上,顺着经脉直捣心窝!
气血倒灌回经脉,开始不受控制的冲击五脏六腑!
唯有脖颈那道口子开始留下血珠。
他倒在甲板上时,右手还保持着推掌的姿势,掌心却已炸开一个血洞,森白的掌骨混着碎肉暴露在外。
陆劫此刻也不好受,哪怕陈耀星的般若掌只学了皮毛,甚至还被自己破了。
残余掌力正在身体里面所过之处经脉灼痛如火烧,这就是少林绝学的可怕之处,哪怕只学皮毛,反噬之力也足以废掉对手。
“嗬...陆兄弟...你赢了...”
甲板上的陈耀星突然发出嗬嗬的笑声,蜡黄的皮肤下气血已如风中残烛。
“我刚刚如果不使出般若掌是不是有机会赢?”
陆劫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事实也是如此。
如果般若掌不是有破绽,而且破绽明显,陈耀星不一定会输,起码现在不会输。
可现实就是如此,没有什么如果。
“可我还有...好多事想做啊...陆兄弟”陈耀星的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我还没有看见陈爷回来...”
“还没查出西药的事情...”
陈耀星的眼神随着雨滴落下,渐渐的开始失去神色。
“陆兄弟...真可惜...没有早点认识你...不然我们再打一场...”
“不然我们再打一场...不用分生死...”
陈耀星的声音突然卡住,像被雨丝剪断的弦。
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似乎想说“我想回家”,却只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雨水。
可他好像没有家,现在的青帮不是他的家。
他耳边响起了陈爷的声音。
“你这小娃娃,咋吃这些东西...”
陈耀星蜡黄的脸上竟泛起一丝孩童般的傻笑,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像是要去接陈爷递来的热馒头。
那是他认识陈爷也是他心中父亲的第一天。
“你慢点...馒头...烫...”
他的右手突然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掌心的血洞却涌出更多碎肉。
雨突然下大了。
下的很大很大,冲刷着甲板上的血迹,好像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呓语:
“陈爷...我想吃...热馒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