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劫迈着步伐,衣服的布条勉强挂在精壮的身躯上,新伤旧痕交织。
此刻街道无比寂静,与之前杀声喊天的截然不同。
月光下只有他孤寂的身影,还有鲜血滴落在地的声音。
码头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
空旷的码头区,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在冰冷的水面上。
海浪轻拍着货船。
陆劫的脚步在码头入口处停下。
他微微喘息,目光直直的看向站在龙门架下的身影。
此人正是陈耀星。
陆劫这个时候才有时间细细的打量他。
陈耀星身量适中,并不如想象中帮派打手那般魁梧惊人。
一袭玄色劲装紧裹身躯,勾勒出精悍的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行动时的利落与干练。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枪,带着一种属于练武之人的沉稳与警觉,目光首先扫过陆劫身后那条被鲜血浸透的长街。
尽管光线昏暗,但借助月光足以看清,横七竖八倒伏在地的黑影。
陈耀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从他眼底深处掠过,是不忍!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什么好抱怨好惋惜的。
只是还是会轻叹一声。
“唉!”
接着,他的动作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陈耀星微微侧身,弯腰,从脚边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拿起一壶泥封的老酒和两个粗瓷海碗,又变戏法似的从箱里端出两碟小菜。
一碟盐水煮花生,一碟切得粗犷的酱牛肉。
他将酒碗在木箱上摆开,动作沉稳而不拖沓,然后抬头,目光平静地投向陆劫:“过来坐。”
“打生打死,也得先喘口气。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跟我打。”
说完还怕陆劫不相信自己把每样东西都尝了一口。
陆劫没有立刻移动,他在审视陈耀星,毕竟青帮的无耻他早已铭记于心。
陆劫看见陈耀星似乎并没有搞什么小动作,才缓步走到面前坐下。
陈耀星似乎并不在意陆劫的戒备。
他自顾自拍开泥封,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逸散出来,冲淡了些许空气中的血腥。
琥珀色的酒液汩汩倒入两个粗碗,在月色下别有一番风味。
“好喝!”痛饮一碗的陈耀星忍不住感叹。
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不过端起来并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晃动的酒液。
“我是个孤儿。”他突然开口,声音伴随着海浪飘远,“三岁被扔在青帮祠堂门口,是当时的陈爷捡了我。
“那时候的青帮……还不是现在这样。”
筷子夹起一颗花生,却没放进嘴里,而是轻轻捏碎:“冬天码头结冰,陈爷会带着我们给穷苦脚夫送棉衣。
“有兄弟病死,全帮凑钱买棺材,坟头得有三炷香。”
“谁要是平白欺负了老百姓,会被打断腿扔出去。”
陆劫没有说话,毕竟他印象中的青帮可不是这个样子。
“那…”
还没等陆劫把话说出口,陈耀星灌下一大口酒,喉结滚动,烈酒呛得他眼眶发红:“民国十六年,陈爷有事出走,李赫上位暂代堂主之职。”
他掰着手指,“西药、赌场、逼良为娼……以前帮规里‘十不准’的事,现在成了‘发财门路’。
“上个月,为了抢码头地盘,李赫让人把竞争对手的老婆孩子……真是个出生。”
他顿了顿:李赫说,你杀了他的侄子,打了他的脸,所以你要死。”
陈耀星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刀鞘上的铜环轻轻晃动,“他给我下了死命令,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从前四关陆劫你能活下来,我敬你是条汉子!”
“但我也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抱歉了。”
陈耀星将酒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
眼神突然变的无比锐利:“所以今天我们只有一人能活着回去!”
手吧。”陆劫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天谁死在对方的拳头下都是死得其所!”
“锵!”
短刀出鞘的脆响撕裂海风!陈耀星的身影消失原地,刀光倾泻而下,直劈陆劫面门——这一刀又快又狠,却留了三分余地,刀风擦着陆劫的鼻尖掠过,只斩断了他几缕染血的发丝。
陆劫瞳孔微缩。
“好快的刀!”
他能感觉到,陈耀星的刀虽然凌厉,却避开了要害,不然刚刚那一刀自己虽然可以躲掉,但一定会受伤。
“你在让我?”陆劫沉腰立马,淡红色气血在臂膀亮起,左臂的旧伤被牵扯得剧痛,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陈耀星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横刀,刀背砸向陆劫的膝盖!
眼神也在这出刀的过程中变得无比冰冷!
这一刀若中,陆劫必然跪倒在地,失去反抗能力。
陆劫左脚猛地向前一踏,正好踩住刀背,狠狠往下一跺脚。
“噗!”
整把刀镶在甲板上。
陈耀星瞳孔骤然放大,他没想到陆劫的力量如此强大!
连忙闪身后退,直至拉开距离。
两人都没有再动手,只是死死的盯住对方,寻找破绽。
“青帮弟子,红棍陈耀星,善用少林拳。”
陆劫左臂气血暴涨,淡红色光晕几乎凝成实质,旧伤处青筋暴起如虬龙。
他猛地沉身,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臂内旋交叉于胸前,再猛然向两侧分开,拳风带起“呼”的一声锐响,正是八极拳起手式开门见山!
“镇兴武馆,核心弟子陆劫,善用八极拳。”
八极拳进步崩拳踏出,整个人如出膛炮弹般撞向陈耀星,右拳携着千钧之力直捣中宫!
这一拳没有花哨,却把崩撼突击、寸截寸拿的要义发挥到极致,空气都被拳锋挤压出锐响!
陈耀星见陆劫拳势如炮弹出膛,不退反进。
他左脚尖点地旋身,右手化掌为拳,左臂横架于胸前。
嘭!”
两拳相交的闷响震得甲板上的酒碗碎片都跳了起来。
陆劫只觉一股刚猛中带着韧性的力道从对方拳上传来,仿佛打在缠了三层牛皮的沙袋上。
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陆劫这才借助月色看清陈耀星的皮肤泛着光泽。
“忘了告诉你,我乃练皮后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