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轻响，如同油脂滴入火炭。

　　贴在窗纸上的那张诡异纸人，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

　　它燃起的火焰不是橘红，而是幽幽的惨绿。火光并未带来丝毫温度，反而让屋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那股劣质的檀香味陡然浓郁了十倍，熏得人脑仁发涨，仿佛此刻置身的不是卧房，而是摆满棺材的灵堂。

　　“嘻……”

　　一道尖细的笑声在火焰中炸开，那张画上去的惨白笑脸在绿火中扭曲、融化，化作一道灰黑色的烟气，如毒蛇般猛地扑向床榻上的秦烈。

　　这一瞬间，秦烈浑身汗毛炸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是被某种阴毒存在锁定的直觉。

　　“找死！”

　　秦烈虽惊不乱，他并没有挥拳去打那团烟气，因为直觉告诉他物理攻击对这玩意儿效果有限。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纸包，那是他之前让下人弄来的生石灰。大手用力一捏，纸包粉碎，大片白色的粉尘如雾霾般炸开，瞬间遮蔽了那团扑来的黑烟视线。

　　与此同时，秦烈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如同蓄势待发的炮弹，并没有冲向房门，而是狠狠撞向了床榻另一侧的实木墙壁。

　　既然正门可能有埋伏，那就开辟新路！

　　轰隆！！

　　两米多高的肌肉巨汉全力爆发，加上【青松不老功】带来的恐怖铁皮防御，这面厚实的木墙在他面前就像是酥脆的威化饼干。木屑横飞，砖石崩裂，秦烈整个人裹挟着漫天灰尘，硬生生撞穿了墙壁，翻滚着落入了外面的院落之中。

　　雨后的泥土湿软粘稠，秦烈单手撑地，瞬间弹起，摆出了防御姿态。

　　然而，当他看清院中的景象时，即便是以他的心性，瞳孔也不禁猛地一缩。

　　听涛苑内，原本清幽的假山流水旁，不知何时站满了一个个只有半人高、花花绿绿的身影。

　　纸人。

　　全是纸人。

　　它们有的穿着寿衣，有的画着红脸蛋，有的缺胳膊少腿，身形扁平，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个，将整个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画上去的眼睛，原本只是粗糙的墨点，此刻却仿佛活了过来，齐刷刷地转动眼球，死死盯着刚刚破墙而出的秦烈。

　　这种被无数死物注视的感觉，足以让普通人当场吓疯。

　　“王家……”秦烈齿缝间挤出冰冷的字眼，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气血开始疯狂运转，体表泛起一层暗沉的青黑金属光泽。

　　呼！

　　没有任何废话，离他最近的几个纸人突然动了。

　　它们没有脚，移动方式极其诡异，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却快得惊人，瞬间贴地滑行到了秦烈面前。

　　薄薄的纸手臂如刀片般挥出，切向秦烈的脚踝。

　　秦烈冷哼一声，右脚猛地抬起，如同象足践踏，带着恐怖的螺旋劲力狠狠跺下。

　　嘭！

　　泥水炸裂，地面凹陷。

　　那几个纸人被这一脚踩得正着，然而并没有传来骨肉碎裂的实感，反而像是踩在一堆滑腻的烂泥上。

　　秦烈感觉脚底一轻，那些被踩扁的纸人竟然顺着他的小腿“流”了上来，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薄如蝉翼的纸片边缘锋利如刀，疯狂切割着他的皮肤。

　　兹拉——兹拉——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若是普通武者，此刻早已被削肉剔骨。但秦烈的《青松不老功》早已将皮膜练到了非人的地步，这些纸刀仅仅在他青黑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白色的印痕。

　　虽然破不了防，但这股阴冷的触感却透过皮肤渗入肌肉，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滚开！”

　　秦烈暴喝一声，全身肌肉猛地一抖，【松鹤劲】那种独特的螺旋震荡之力轰然爆发。

　　噗噗噗！

　　贴在他腿上的纸人瞬间被震成无数碎纸片，漫天飞舞。

　　然而，还没等秦烈松一口气，那些飘散在空中的碎纸片竟然在某种阴煞之气的牵引下，迅速聚拢、粘合。仅仅眨眼间，几个完好无损的纸人再次出现在面前，脸上那僵硬的笑容仿佛带着无声的嘲讽。

　　杀不死？

　　物理免疫？

　　秦烈心中一沉。这就是怪祟最恶心的地方。凡俗武学，哪怕练到了易筋锻骨，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规则产物，也显得如此无力。

　　哗啦啦——

　　周围更多的纸人围了上来。它们或是跳跃，或是滑行，从四面八方将秦烈淹没。

　　秦烈双臂挥舞如风车，每一拳都打出音爆，空气被压缩成炮弹轰向四周。

　　砰！砰！砰！

　　一个个纸人被轰飞、被打碎，但更多的纸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它们贴在秦烈的背上、手臂上、大腿上，甚至试图钻进他的鼻孔和耳朵。

　　那种阴冷的气息不断叠加，秦烈感觉自己的气血运转越来越涩，像是陷入了沼泽的蛮牛，空有一身怪力却无处宣泄。

　　“该死！既然打不死，那就把你们全撕了！”

　　秦烈眼底泛起暴虐的红光，也不再追求击杀，而是双爪如钩，抓住一个纸人就疯狂撕扯。

　　嘶啦！嘶啦！

　　漫天纸屑纷飞。

　　他且战且退，利用假山和树木做掩护，试图寻找突围的缺口。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整个听涛苑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笼罩，周围的景色变得朦胧扭曲，无论他往哪个方向冲，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原地——鬼打墙！

　　秦烈喘着粗气，身上挂满了碎纸屑，那副刀枪不入的青黑皮膜上，终于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血痕。那是纸人通过不断叠加攻击，硬生生磨开的口子。

　　鲜血渗出，瞬间变成了黑紫色。

　　有毒。

　　秦烈面色阴沉，此时他已经被逼退到了院子中央的那口古井旁。身后是冰冷的井台，前方是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动的纸人军团。

　　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

　　就在这时，所有的纸人突然停止了攻击。

　　它们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齐刷刷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阴煞之气，从通道尽头缓缓弥漫开来。

　　地面上的草叶瞬间枯黄、结霜。

　　一个穿着黑色寿衣、扎着高冠、制作明显比其他纸人精细无数倍的“人”，脚不沾地地飘了过来。

　　它脸上画着极其逼真的五官，两只眼睛用黑曜石镶嵌，眼白惨白，瞳孔漆黑，透着一股活人的灵动与阴毒。

　　它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白纸灯笼。

　　秦烈看着这个纸人，瞳孔微微收缩。

　　这张脸，他认识。

　　正是昨天被他一拳轰碎心脏、挂在树上的前管家，秦福！

　　只不过此刻的“秦福”，身体单薄如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弧度，那双黑曜石眼睛死死盯着秦烈，灯笼里的鬼火映照得它面目森然。

　　“姑爷……”

　　那纸人的嘴巴没有动，却有一个阴森沙哑的声音直接钻进秦烈的脑海，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般刺耳。

　　“小姐在下面……想你想得紧啊……”

　　“这吉时已过，您怎么还不肯上路呢？”

　　随着它的声音落下，周围数百个纸人同时发出了尖锐的窃笑声。

　　“嘻嘻嘻……”

　　“上路……上路……”

　　声音层层叠叠，如魔音贯耳，震得秦烈耳膜生疼，脑海中一阵眩晕。

　　那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秦烈死死咬住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背靠着井台，那双大手悄然摸上了井沿上冰冷的青石，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深深抠入石缝之中。

　　系统面板上，源能点的数值并没有增加。

　　这意味着，这些普通纸人根本不提供源能，杀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唯一的破局点，只能是眼前这个更高级的“东西”。

　　秦烈缓缓挺直了脊梁，那庞大的阴影投射在“秦福”身上。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比鬼还要凶戾的笑容，浑身肌肉如气球般再次微微鼓胀，体温飙升，白气蒸腾。

　　“想我？”

　　“正好，老子还没吃饱。”

　　“既然来了，那就把你们全点了当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