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漂来了一具尸体，它慢慢爬上了岸。

　　它四肢着地，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上，指甲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它站了起来，腐烂的肉从骨头上掉下来，露出红色的筋。它没有呼吸，眼睛是空的，可当我抬头时，它忽然看向我，眼神有了焦点。

　　我坐在墙下没动，左手按着太阳穴，头很疼。右手撑在地上，随时准备站起来。耳朵上的耳钉发烫，体内的精神力绷得很紧。我知道它是谁……红衣。

　　她不是普通丧尸，她是这片区域最强的存在。之前那些发疯的尸群，都是听她指挥的。现在她来了，不是控制别人，而是亲自出现。

　　她走了第三步，脚踩下去的瞬间，街上所有的玻璃都碎了。碎片像雨一样落下。远处的楼房也晃了晃，砖块不断掉落。一股压力压在我的背上，像是有千斤重。我咬牙挺直身体，没有后退。

　　她抬起头，嘴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风停了，火灭了，连江水都好像慢了下来。周围所有的丧尸都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她，然后全部跪下，额头贴地。她的领域正在形成，这片废墟要变成她的地盘。

　　我的脑袋又开始剧痛，比刚才更厉害。像是有人用钩子搅我的脑子，又像无数根针从里面往外扎。眼前一黑一亮，视线边缘发红。我没闭眼，也没捂头。我盯着她，嘴角反而扬了一下。

　　来得好。

　　就在她眼睛泛起紫光、领域快要完成的时候，我脑海里突然出现一本没有字的书。书封面还是空白，但有一行字冒了出来：“刺祖窍，断神链”。

　　字一闪就没了，但我明白了。她的力量来自一条意识锁链，只要不断开，她就会一直反抗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攻击她眉心的位置……那是她精神的核心。

　　我不再犹豫。

　　我猛地起身，冲向她。精神力在我手中凝聚成尖锥，直指她额头。她反应很快，抬起手，五指成爪朝我抓来。指尖划破空气，留下几道黑痕。但我更快，强行向前冲，用肩膀硬接了她一击。

　　衣服撕裂，皮肉翻开，血流出来。我没管，右手已经靠近她额头。

　　精神力锥刺进去了。

　　没有身体接触，但我们意识在空中交锋。一瞬间，很多画面涌进我脑子里：城市毁灭，尸潮涌动，大火烧天，人们哭喊。她亲眼看着人类文明崩溃，自己被改造、被封印、被抛弃。一百年来，她靠吃弱小维持清醒，靠执念活着。这些不是记忆，是她的坚持，是她不肯屈服的原因。

　　我在心里说：“你不是王，你只是个被困住的人。”

　　她在意识中回我：“我是终结者。毁灭才是结局。”

　　我冷笑：“那就毁啊。可你不敢彻底毁掉一切，因为你还在等……等一个能制服你的人。”

　　她沉默了。

　　那一瞬间，就是机会。

　　我立刻变招，精神力锥变成刀刃，狠狠斩向那条连接她核心的锁链。咔嚓一声，锁链断了。她身体猛震，眼中紫光闪个不停，像快坏的灯泡。

　　但她还没倒下。

　　她站着，手垂着，没有呼吸，胸口却微微起伏。皮肤开始裂开，渗出暗红色的血，顺着脸流下来。她在挣扎，用最后的力量抵抗契约的降临。

　　我知道，最后一步到了。

　　我抬起左手，擦了把脸上的汗和血，看向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暗色痕迹，像龙形……和我前世不小心留在《山海经》上的血迹一模一样。那时我手指被纸割破，血滴在书上，随手扔了。没想到那是命运的伏笔。

　　我用剩下的精神力，把印记送进她意识深处。

　　嗡……

　　那道龙纹突然亮起，像点燃的线，顺着血脉传遍她全身。她手腕上的图案也开始发光。两股相同的力量产生共鸣，空气中响起低鸣。血光一闪，契约成了。

　　她膝盖一弯，单膝跪地。

　　腐肉大片脱落，筋重新长好，骨头拉长。红衣飘动，长发散开，遮住半边脸。当她再次抬头时，样子变了……很漂亮，五官精致，嘴唇却很白。她看着我，眼里没了敌意，多了点复杂的情绪。

　　“主人。”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楚，像很久没弹过的琴第一次响了。

　　我没马上回应。低头看自己的左耳，耳钉的光变了。它不只是存东西的工具，现在是我和她的连接点。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不甘、屈辱，还有一点……轻松。

　　我站起身，站直了。背还在疼，伤口火辣辣的，但顾不上了。我走到她面前，三步远。她跪着，头略低，红衣铺在地上。

　　“起来。”我说。

　　她顿了一下，慢慢站起来。和我一样高，平视我。没说话，也没动，安静站在我身后三步的地方，像影子。

　　风又吹起来了，带着江水的味道和烧焦的气息。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应该是刚才的爆炸引来的。我没动，她也没动。

　　我们还在废墟里，位置没变。铁皮屋顶在月光下发亮，油罐区还有火在烧，黑烟往上冒。一只乌鸦飞走了，翅膀拍打的声音打破安静。

　　我看向城市方向。灯光很少，但还有人在活。我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麻烦。但现在，我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了。

　　我握了握右手。精神力用了大半，但控制链稳住了，二十具丧尸还在附近等着命令。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有了真正的帮手……八阶丧尸王，曾经想夺我控制权的人，现在成了我最锋利的武器。

　　她站在我后面，不动。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状态：待命，服从，警惕周围一切动静。

　　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离换班结束还有九分钟。警车的声音能听清了……至少三辆，正从东边主干道开来。

　　我没有回头，只低声说：“别让人靠近。”

　　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却带着冷意。

　　下一秒，她消失了，朝南门去了。红衣翻飞，脚步落地无声。我知道她会处理好一切……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都不会让警察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我依然站着，背对江水，面对城市。耳钉微热，精神连接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