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狭窄、冰冷、布满灰尘和蛛网,仅能容一人匍匐前进。凌尘不顾一切地向深处爬去,身后血爪狂暴的魂力波动和怒吼声渐渐被厚重的金属管壁阻隔、减弱,但更多的嘈杂脚步声、呼喝声以及某种尖锐的、仿佛哨音般的警报声,正从各个方向隐约传来。
“裂刃”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整个冷藏库区域恐怕已经被彻底封锁,正在展开地毯式搜索。
凌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地图上标注的这条紧急通风管道的走向。它并非直线,而是曲折向下,最终通向冷藏库后方那条内河小支流的河岸附近一个隐蔽的排水口。
他加快速度,同时运转《霜天凝剑诀》,尽可能平复翻腾的气血和消耗剧烈的魂力。背后的旧伤因为刚才强行突破冰晶屏障和全力爆发,又开始隐隐作痛,被“灼骨散”压制的阴寒感也有些蠢蠢欲动。但现在顾不上了。
管道内空气混浊,光线极暗。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和水流声。管道出口到了!
出口被一道锈蚀的铁栅栏封住,外面是黑黢黢的河水。凌尘抽出备用的匕首(同样是黑市货),灌注魂力,小心而快速地切割着栅栏边缘已经锈蚀的焊接点。
“咔嚓……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管道出口处显得格外清晰。凌尘心脏紧绷,切割的同时,感知全开,警惕着河岸和水下的动静。
栅栏终于被切开一个足以通过的缺口。他先将包裹着油布的天霜剑从霜戒中取出,塞出缺口,然后自己深吸一口气,蜷缩身体,从缺口中挤了出去。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淹没。彻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也让他精神一振。河水能很好地掩盖体温和魂力波动。他抓住漂浮的天霜剑,迅速潜向河底,沿着河床向远离冷藏库的方向游去。
内河支流不算深,但水流缓慢,能见度极低。凌尘如同一条游鱼,凭借着魂力维持呼吸和体温,悄无声息地潜行了数百米,直到感觉身后冷藏库区域的喧嚣和魂力波动已经微不可察,才在一个长满水草的隐蔽河湾处,缓缓浮出水面,只露出眼睛和口鼻,小心地观察岸上情况。
岸上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河滩,远处是黑沉沉的、零星点缀着灯火的建筑轮廓,已经离开了仓储区的范围。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狗吠和更模糊的城市噪音。
暂时安全了。
凌尘游到岸边,湿漉漉地爬上岸,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剧烈喘息。冰冷的河水让他体温下降,伤口疼痛加剧,魂力也濒临耗尽。但他不敢停留,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前往约定的交货地点——城西老风车磨坊遗址。
他脱下湿透的水靠,换上一套霜戒中备用的干爽粗布衣服,重新将天霜剑用油布包好背起。烈阳草的阳火余韵在体内流转,驱散着部分寒意,但也让他经脉的灼痛感更加明显。他服下最后一粒普通魂力恢复药丸,感受着微弱的暖流,咬紧牙关,辨明方向,朝着城西蹒跚而去。
寒锋城很大,从东南区到城西,几乎要横跨半个城市。凌尘不敢走大路,只能穿行于偏僻的街巷、废墟和贫民区边缘。他尽可能避开人群,避开任何可能有魂力波动的区域。一路上,他看到了不止一队行色匆匆、气息阴冷的黑衣人(“裂刃”的搜索队伍)在主要路口和街区盘查,甚至与几波城卫军发生了短暂的冲突。
“裂刃”的势力果然不小,竟然能在寒锋城调动如此人力进行全城搜捕!凌尘心中凛然,行动更加小心。
走走停停,躲躲藏藏,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凌尘终于来到了城西边缘的老风车磨坊遗址。
这里比锈水区更加荒凉。巨大的石头磨坊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石柱和残破的基座,矗立在荒草和晨雾之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更添寂寥。
凌尘按照蒙面人的指示,找到了第三根相对完好的石柱。他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或跟踪,这才迅速从霜戒中取出冰心玉髓盒,用油布和几块碎石,将其小心地埋藏在石柱根部一个不起眼的、被杂草半掩的缝隙里。
然后,他在石柱朝向东面的一个平滑处,用指尖凝聚一丝冰寒魂力,飞快地刻画了一个简单的箭头符号,箭头指向埋藏玉盒的缝隙方向。符号极其细微,若非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离开,在附近找了一处可以俯瞰磨坊遗址、又足够隐蔽的断墙后藏身,服下仅存的疗伤药,一边调息恢复,一边默默观察。
交货已经完成,现在就看蒙面人是否会如约出现,以及……带来他急需的烈阳草和情报。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晨雾渐渐散去,朝阳初升,给荒凉的遗址镀上一层金边。远处城市开始苏醒,隐约传来喧嚣,但磨坊遗址依旧死寂。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石柱附近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凌尘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蒙面人骗了他?或者,对方也被“裂刃”的搜捕惊动,无法如期前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先行离开另做打算时——
一道灰色的影子,如同晨雾凝聚而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第三根石柱旁。正是那个蒙面灰衣人!
他没有四处张望,似乎早就知道凌尘藏在附近。他径直走到石柱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冰晶箭头,然后俯身,轻易地找到了埋藏的玉盒。
他拿起玉盒,仔细端详了片刻,尤其是盒子上那天然的雪花纹路。虽然蒙着面,但凌尘能感觉到他身体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
蒙面人没有打开盒子,而是迅速将其收起。然后,他同样在石柱另一侧,用某种特殊手法刻画了一个反向的箭头符号,并在箭头末端,放下了一个小小的灰色布袋。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凌尘藏身的大致方向(似乎能感应到),微微点了点头,身形再次如同鬼魅般淡化,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失在荒草和废墟之中。
直到蒙面人的气息完全消失,凌尘又等待了一炷香时间,确认没有其他异常,才迅速从藏身处冲出,来到石柱旁。
他拿起那个灰色布袋。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株用寒玉匣盛放的、灵气盎然、年份明显更高的烈阳草,看其形态和能量波动,至少是百年份以上!另一样,则是一卷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明显是刚刚誊写不久还带着墨香的羊皮纸。
凌尘心中一喜,先小心收起烈阳草。他展开羊皮纸,上面是密密麻麻但字迹清晰的小字,记载着蒙面人承诺的情报。
情报主要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详细描述了“裂刃”组织在寒锋城的几个重要据点和人物关系图,包括那位“影蚀”魂宗(真名不详,疑似与星罗帝国某些阴暗势力有关)的几个常驻地点,以及其与城内几大商会(包括黑水商会)勾结的证据摘要。其中提到,“影蚀”最近似乎在秘密搜集一切与“极北寒武纪元”和“冰神遗迹”相关的物品和信息,动机不明,但可能与某个更庞大的计划有关。
第二部分,是关于“烈阳草”的。除了给予的这株百年烈阳草,羊皮纸上还标注了另外两个可能生长烈阳草的地点:一是天斗帝国东北边境的“炽火峡谷”深处,那里环境危险,但有高阶火属性魂兽和稀有火属性药材;二是落日森林核心区域,一处名为“冰裂谷”的附近,有冰属性魂兽。
第三部分,也是凌尘最关心的——关于“灵剑”和“寒髓之心”的线索。蒙面人写道:
“据我所知,‘裂刃’近年搜集的极北古物中,确实包含一些疑似古代剑器的残片和文献。其中部分已被转移,但仍有少量可能藏在‘影蚀’的私人密室(位置见第一部分附图)。文献记载支离破碎,但反复提及‘霜绝’、‘天寂’、‘心核’等词汇。另有一则未经证实的传说:在极北冰原深处,存在一座被遗忘的‘冰神祭坛’,祭坛核心需以‘寒髓之心’为引,方能开启真正的传承之路。祭坛位置已不可考,但据说其入口的‘钥匙’,分散在三柄特定的‘古剑’之中。‘裂刃’所寻,或与此有关。”
古剑钥匙?冰神祭坛?寒髓之心是开启传承的引子?凌尘心中震动。这情报虽然模糊,却为他指明了方向!冰神九考要他寻找寒髓之心,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疗伤或提升,更可能是开启后续考核的关键!而剑神九考需要的“灵剑”,是否就包括了那作为“钥匙”的古剑?
信息量巨大,且疑点重重。蒙面人为何知道这么多?他与“裂刃”和这些上古秘辛又有何关联?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凌尘将羊皮纸仔细收起,目光投向那株百年烈阳草。有了它,配合丹方,彻底解决伤势应该问题不大了。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寒锋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炼丹疗伤,恢复实力,然后……前往落日森林,获取第二魂环,并尝试寻找更多关于“冰裂谷”和古剑的线索!
他最后看了一眼荒凉的磨坊遗址,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寒锋城外的方向潜行而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数道黑衣身影如同猎犬般追踪到了磨坊遗址。他们仔细搜索了每一根石柱、每一片草丛,甚至发现了凌尘和蒙面人留下的细微痕迹,但早已人去楼空。
为首一人,正是双目赤红、气息暴戾的“血爪”。他狠狠一拳砸在第三根石柱上,石屑纷飞。
“追!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贼和拿走盒子的人找出来!‘影蚀’大人即将回城……在此之前,必须有个交代!”他的咆哮声在废墟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寒锋城的天空,阴云渐聚。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而凌尘,已经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悄然消失在这座巨大城市的阴影之中,朝着新的目的地——落日森林,踏上了新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