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骨散”接触皮肤的瞬间，凌尘便明白了鬼手刘“剧痛难忍，如同火焚骨髓”的描述绝非虚言。
那猩红色的粉末仿佛拥有生命，沿着涂抹的穴位迅速渗入皮肉，钻入经脉。起初是针扎般的刺痛，随即化作燎原的烈火，顺着经脉疯狂蔓延！那不是普通的高温，而是一种霸道无比的“灼烧”感，直透骨髓，仿佛要将体内的每一丝阴寒、每一缕魂力都点燃、焚尽！
“呃——！”
凌尘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几乎要渗出血来。他盘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瞬间浸透了刚换上的衣物，又在体表高温下蒸腾成白气。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如同煮熟了的虾。
背后的伤口处，反应最为剧烈。那股原本盘踞不散的阴寒侵蚀能量，在“灼骨散”霸道火毒的冲击下，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疯狂挣扎、反扑。冰与火，阴与阳，两股极端的力量在凌尘体内狭小的区域内展开惨烈的拉锯战。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淹没他的神智。他感觉自己的骨骼、经脉、内脏都在被反复灼烧、撕扯。这种痛苦，远超之前受伤时的痛楚，甚至比他前世经历过的某些酷刑更加难以忍受。
但他不能昏过去，更不能放弃。《霜天凝剑诀》被他以顽强的意志强行催动，引导着体内残存的魂力，配合着“灼骨散”的药力，一点点地将那股阴寒侵蚀能量包裹、挤压、驱赶向伤口外围，并最终暂时“封印”在伤疤之下。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地窖内的白气渐渐消散，凌尘身上的潮红缓缓褪去时，他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弱地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壁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似乎没有了。
剧痛余韵仍在体内回荡，经脉传来阵阵灼伤的刺痛，魂力更是近乎枯竭。但……那股持续消耗他、阻碍他行动的阴寒侵蚀感，确实被暂时压制了下去！虽然能感觉到它仍在伤疤下蠢蠢欲动，如同被锁住的凶兽，但至少短时间内，不再影响他的魂力运转和伤势愈合。
他颤巍巍地取出一块干粮，艰难地咀嚼吞咽下去，又灌下几口清水。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魂力才恢复了一丝，体力也稍有好转。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魂力总量大约恢复到了受伤前的四成左右，运转时不再有明显的滞涩感。背后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不再有阴寒能量溢出，痛感也减轻了许多，变成了普通的皮肉伤。只是经脉和骨骼中残留的“灼烧感”和虚弱感，提醒着他这次压制的巨大代价。
“三天……”凌尘看着手中空了大半的黑色铁盒，眼神沉凝。按照鬼手刘的说法，这压制效果最多维持三天。三天后，反噬将会到来，而且可能更加猛烈。他必须在三天内，完成与蒙面人的交易，拿到烈阳草！
接下来的两天，凌尘没有再外出。他藏身地窖，全力运转《霜天凝剑诀》，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魂力，同时小心地温养着受损的经脉，熟悉暂时摆脱侵蚀后的身体状态。他取出天霜剑，演练最基础的剑招，感受着魂力在剑身中流淌的顺畅，心中稍定。
小豆子来过一次，告诉他没有再发现可疑人物大规模搜索锈水区，但东头“黑鼠帮”和“铁钩党”为了那批金属废料又打了一架，死了好几个人，连城卫军都惊动了，现在那片区域很乱。
混乱，有时意味着机会。凌尘记下了这个信息。
第三天傍晚，凌尘的状态调整到了目前能达到的最佳。魂力恢复了约五成，身体虽然依旧虚弱，经脉隐痛，但行动无碍，也能发挥出一定的战力。他将剩余的“灼骨散”小心收好，这或许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夜色渐浓，寒锋城笼罩在薄雾之中。凌尘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霜戒中备有），将天霜剑用黑布缠好背在身后，脸上再次涂抹了易容药膏，确保万无一失后，悄然离开了地窖。
旧码头区依旧荒凉死寂，唯有寒风穿过破败建筑发出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河水流淌的哗哗声。废弃的船坞如同巨兽的骨架，沉默地匍匐在黑暗里。
七号船坞位于码头区最偏僻的角落，一半已经坍塌进河里，剩下的部分也摇摇欲坠。凌尘如同幽灵般在阴影中穿行，避开了几处疑似流浪汉栖身的角落，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船坞残破的入口。
他并未直接进入，而是先在外围谨慎地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其他异常魂力波动，这才从一处破损的侧壁缺口，滑入了船坞内部。
船坞内空旷而黑暗，只有从破洞漏下的惨淡月光，勾勒出巨大木架和废弃船体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腥味和木头腐烂的气息。
凌尘找了一根倾倒的巨大桅杆作为掩体，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将至。
就在月光偏移，恰好照亮船坞中央一小片空地时，一道灰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从船坞另一端的阴影中飘然而出，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月光边缘。
正是那个蒙面灰衣人。他依旧蒙着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光。
“你很准时。”蒙面人的声音低沉响起，在空旷的船坞内回荡。
凌尘从桅杆后缓缓走出，保持着安全距离：“我来了。‘定金’呢？”
蒙面人也不废话，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个比上次更小的玉盒。他打开盒盖，一股比之前标本强烈数倍的灼热阳火气息顿时弥漫开来，甚至驱散了船坞内的一部分阴寒！盒内，赫然是一株完整的、虽有些干枯但依旧灵气盎然的烈阳草！虽然年份看起来不高，但确是真品无疑！
“这是一株五十年份的烈阳草，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和渠道。”蒙面人将玉盒盖上，那股灼热气息顿时收敛，“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仓库的具体位置，防卫情况，进入方法。”凌尘言简意赅。
蒙面人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皮纸，扔给凌尘。凌尘接过，就着月光展开。皮纸上绘制着简易的地图，标注了一个位于寒锋城东南区、靠近内河码头的位置，旁边有“黑水商会三号冷藏库”的标注。地图上还用红点标出了几处可能的暗哨和巡逻路线，以及一条用虚线表示的、疑似通风管道或排水管道的潜入路径。
“这是根据我的情报和观察绘制的，但‘裂刃’的防卫可能会变动，你需要随机应变。”蒙面人道，“仓库内部结构我不完全清楚，但冰心玉髓盒大概率存放在最核心的低温储藏间。那里防卫最强，可能有魂导警报和至少一名魂尊级别的守卫常驻。‘影蚀’本人不常在那里，但他手下的几个头目偶尔会去巡查。”
凌尘仔细记下地图上的信息，眉头微皱：“魂尊守卫，魂导警报……仅凭这些信息，潜入难度依然极大。你有什么具体的建议或者……支援？”
蒙面人摇了摇头：“我不能直接出手，会暴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两个可能利用的点：第一，黑水商会明晚有一批重要的水产品要入库，三号冷藏库会短暂开放并忙碌一阵，这是防卫相对松懈、人员混杂的窗口期。第二，‘裂刃’内部似乎并非铁板一块，那位‘影蚀’魂宗与其副手‘血爪’魂尊之间，近来似有嫌隙。副手‘血爪’贪财好利，或许……可以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比如制造一点小麻烦引开他，或者利用他的贪婪。”
内部矛盾？这倒是个有趣的信息。凌尘心中快速盘算着。明晚的入库窗口期是个机会，如果能再制造点混乱，比如利用“血爪”的贪念或与其他帮派的冲突……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一个让我去送死的陷阱？”凌尘收起皮纸，再次问道。
蒙面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可以选择不信。但这是你目前最快获得烈阳草、根治伤势，并可能找到与古剑相关线索的唯一途径。风险与机遇并存。我若真想害你，那晚在锈水区，就可以在你被三个杂鱼纠缠时，连同你一起解决，或者直接通知‘裂刃’。”
这话有一定的道理。以蒙面人当时展现的身手和神秘，如果真有恶意，确实有更简单直接的办法。
“冰心玉髓盒，对你究竟有何重要？”凌尘换了个问题。
蒙面人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我家族过往的隐秘，以及一件失落信物的线索。此事与‘裂刃’无关，与你也无关。你只需取来盒子，我们各取所需。”
家族隐秘？失落信物？听起来像是私人恩怨。凌尘不再追问。
“如果我成功取来盒子，如何交给你？你又如何确保将剩余的烈阳草和情报给我？”凌尘问出最后的细节。
“明晚之后，每日凌晨，城西‘老风车磨坊’遗址，第三根石柱下，我会留一个标记。你若得手，就在那里留下一个冰晶箭头指向你藏盒子的地点。我拿到盒子验证无误后，会将剩下的烈阳草和承诺的情报，放在磨坊遗址的指定位置，并用同样的方式通知你。”蒙面人说出了交货方式，听起来像是某种单线联络的间谍手法。
“好。”凌尘终于点头，“明晚，我会尝试。但若事不可为，我会立刻撤退。”
“明智。”蒙面人将手中那装着烈阳草的玉盒再次抛给凌尘，“这株草，先给你。以示诚意，也助你恢复几分实力。记住，子时之前，必须离开冷藏库区域。‘影蚀’每日子时前后，可能会亲自巡查。”
凌尘接住玉盒，入手温热。他深深看了蒙面人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迅速消失在船坞的阴影中。
蒙面人站在原地，目送凌尘离去，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才低声自语：“天霜剑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相似。希望这次，能找到真正的线索……”他的身影也随之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尘没有直接返回藏身地，而是在旧码头区又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回到锈水区的地窖。
地窖中，他打开玉盒，看着那株散发着温暖红光的烈阳草。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小心地切下三分之一，放入口中咀嚼。
一股精纯而温和的阳火能量流入腹中，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这股能量与“灼骨散”的霸道灼热截然不同，它温暖而充满生机，所过之处，经脉中残留的灼痛感被明显缓解，连背后伤口的愈合速度似乎都加快了一丝。更重要的是，它隐隐与伤口下被压制的阴寒能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让凌尘感觉舒服了许多。
“果然有效……”凌尘精神一振。他将剩下的烈阳草小心收好，盘膝开始炼化药力，同时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皮纸上的地图和蒙面人提供的信息。
明晚，黑水商会三号冷藏库。
一场危机四伏的潜入行动，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