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落日森林深处。
凌尘的身影在茂密的古木与嶙峋的怪石间悄然穿行。伤势尽复,魂力稳固在十六级,状态正值巅峰。他依照蒙面人情报所指的大致方向,避开已知的强大魂兽领地,朝着森林中能量异常活跃的区域探寻。
数日跋涉,他逐渐发现此地的异常。森林本应生机勃勃,但越是深入,四周反而越发寂静。树木开始呈现一种奇异的扭曲形态,有些通体赤红,叶片如火;有些则覆盖白霜,枝干如冰。空气中,灼热与严寒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诡异地交织、碰撞,形成一阵阵紊乱的能量风。
“冰火两仪眼……”凌尘心中默念情报中的地名,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能天然形成如此极端对立又共存的环境,必是天地造化所钟的奇异之地,或许真有莫大机缘。
他循着能量冲突最剧烈、却又隐隐达成某种微妙平衡的方向,小心前进。最终,在一处被浓雾与扭曲力场笼罩的山谷入口前停下脚步。
山谷入口狭窄,被藤蔓与奇异的晶簇遮蔽。向内望去,雾气氤氲,光线扭曲,看不清真切。但谷内传来的能量波动却浩瀚磅礴,左边冰寒彻骨,右边灼热逼人,中央却又仿佛有一线生机交融。
凌尘没有贸然闯入。如此宝地,必有强大的守护者,或是天然的险阻。他先在外围仔细观察,发现入口附近的岩石上,有着许多细微的、仿佛被极致低温或高温瞬间掠过留下的晶化或焦灼痕迹。偶尔,谷内雾气翻腾间,会显露出一鳞半爪的巨大阴影,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源自远古的呼吸声。
守护魂兽!而且绝非寻常千年魂兽所能比拟的气息!
凌尘心中凛然。以他目前的实力,硬闯这等险地无异于送死。但既已寻到,空手而归又非他所愿。
他沉吟片刻,决定先在附近隐蔽处潜伏观察,摸清此地能量变化的规律以及那守护魂兽的活动习性。
这一观察,便是三天。
三天里,凌尘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他发现了此地的许多奇异之处:每日正午,谷内灼热之气最盛,雾气会略微淡去,隐约可见谷底一半是炽热翻腾的岩浆池,一半是万载不化的玄冰潭,两者交汇处蒸汽升腾,生长着诸多外界绝迹的奇花异草。而到了子夜,寒气大盛,冰潭扩张,连岩浆池表面都会凝结一层薄薄的冰壳,但冰层之下,炽热暗涌。
至于那守护魂兽,他也窥见了几分真容。那竟是一头极其罕见、同时具备冰火双重属性的双头巨龙!它身躯庞大,覆盖着半冰蓝、半赤红的奇异鳞甲,一颗头颅喷吐寒息,一颗头颅吞吐烈焰,气息之强,远超之前遭遇的千年寒冰独角狼王,甚至比寒锋城那位“影蚀”魂宗给他的压迫感还要强烈数倍!至少是五千年以上的顶级魂兽!
这头双头巨龙大部分时间都蛰伏在冰火交汇处的一块巨大平台上沉睡,吸收着两极能量。但它警觉性极高,任何试图靠近谷口或能量剧烈波动的行为,都会将其惊醒。
硬闯绝无可能。凌尘开始思考其他方法。
“冰火两仪眼……两极能量交汇……双头巨龙守护……”凌尘将获得的信息在脑海中反复推敲。他想起霜戒中那截剑尖残片,以及天霜剑武魂。此地的极寒环境,或许对他的冰属性修炼有益。而那极热环境中的某些阳性灵物,可能对他巩固根基、中和体内可能残留的药性也有帮助。
但如何在不惊动守护巨龙的前提下,获取一丝好处?
他注意到,每日清晨日出时分,以及黄昏日落之际,是谷内冰火能量交替、相对最不稳定的时刻,守护巨龙似乎也会在这两个时辰陷入最深沉的“换息”状态,对外界感知最弱。虽然依旧危险,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窗口。
他又观察了两天,确认了这一规律,并选定了一个位于谷口侧上方、一处被冰火能量常年侵蚀形成的天然冰火晶簇平台作为潜入点和可能的退路。平台位置隐蔽,且能一定程度遮蔽气息。
第七日,黄昏。
残阳如血,给冰火两仪眼的山谷镀上一层瑰丽而诡异的光晕。谷内,炽热之气开始收敛,冰寒之意逐渐占据上风,雾气再次变得浓重。
凌尘已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换上一身特意准备的、兼具一定隔热与抗寒能力的灰褐色衣物(混合了部分从寒锋城购买的魂兽皮和特殊纤维),脸上再次涂抹了加强版的敛息药膏。天霜剑负于背后,用特制的隔热隔寒布包裹。
他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靠近选定的平台下方。借着渐起的暮色和谷口怪石的掩护,他手脚并用,以最小的动作幅度,缓缓攀上平台。
平台由无数红蓝交织的晶簇构成,踩上去有种奇特的温凉感。凌尘伏在平台边缘,向下望去。谷内景象比远观更加震撼:左边岩浆池赤红翻滚,热浪蒸腾;右边玄冰潭幽蓝沉寂,寒气森森;中央一线,泾渭分明却又水乳交融,生长着许多散发着诱人光晕的植物。而那头双头巨龙,正盘踞在中央平台,两个头颅低垂,呼吸悠长,仿佛彻底沉睡,但那股无形的威压依旧弥漫。
凌尘的目标,并非那些生长在中央最珍稀的灵草——那里距离巨龙太近。他的目光,落在了靠近玄冰潭一侧、一处相对边缘的冰壁上。那里,生长着一小丛晶莹剔透、形似兰草、叶片上凝结着细密霜花的植物——玄冰玉髓兰。此物蕴含精纯的玄冰灵气,对冰属性魂师温养经脉、精纯魂力有奇效,且年份看起来不低。更重要的是,它的位置相对隐蔽,距离巨龙较远,且靠近冰壁,万一惊动,也有冰壁可作短暂依托。
他屏住呼吸,将《霜天凝剑诀》的敛息效果催动到极致,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天霜剑意覆盖周身,让自己的气息尽可能与周围的玄冰环境融为一体。
然后,他动了。
没有施展魂技,没有动用魂力爆发,仅仅依靠肉身力量和精妙的平衡感,他从平台边缘滑下,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贴着陡峭的冰壁,朝着那丛玄冰玉髓兰缓缓“飘”去。
冰壁湿滑,寒气刺骨。凌尘手指扣住冰隙,脚尖轻点凸起的冰棱,动作缓慢而稳定,力求不发出任何声响,不引起任何能量涟漪。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玄冰玉髓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清冷沁人的幽香。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最近一株玉髓兰的叶片时——
异变突生!
并非巨龙惊醒,而是那玄冰玉髓兰扎根的冰壁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紧接着,冰壁“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赤红如火、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光芒,从裂缝中激射而出,直冲凌尘面门!
这变故毫无征兆!凌尘瞳孔骤缩,电光石火间,他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冰蓝剑气瞬间点出!
“嗤!”
冰蓝剑气与赤红寒光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双双湮灭。但那股能量对撞的波动,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扩散开来!
“吼——!!!”
中央平台上,双头巨龙的两个头颅猛地抬起!冰蓝与赤红的四只龙瞳同时睁开,冰冷的杀意和暴怒的火焰瞬间锁定了冰壁上那个渺小的人影!
被发现了!
凌尘心中一沉,暗骂一声。但他动作丝毫不慢,在巨龙抬头的瞬间,他已经放弃了采摘,双脚在冰壁上猛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倒射,同时左手一挥,数枚灌注了魂力的冰锥射向巨龙的眼睛,不求伤敌,只求干扰其视线!
“蝼蚁!安敢窃取吾之领地!”沉闷如雷鸣的怒吼(两个头颅同时发声,声音重叠怪异)在谷中回荡。冰蓝龙头张口喷出一股冰蓝色的寒流龙息,赤红龙头则喷出一道炽热的火焰吐息!一冰一火,两道毁灭性的能量洪流交错着封锁了凌尘大半的退路,朝着他席卷而来!
凌尘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冰火吐息淹没!
危急关头,他眼中厉色一闪,体内魂力疯狂运转,冰皇本源气息不再掩饰,轰然爆发!
“天霜剑!”
背后的包裹炸裂,天霜剑落入手中,霜纹大亮!一股凌驾于寻常冰属性之上的“天霜寒意”弥漫开来,竟让那席卷而来的冰火吐息都微微一顿!
借着这一顿之机,凌尘身形强行扭转,将天霜剑竖于身前,剑尖直指冰火吐息交汇最薄弱的一点!
“给我——开!”
他低吼一声,将所有魂力、剑意、乃至一丝冰皇本源之力,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剑身之上,那道冰甲龙纹和隐约的狼影纹路同时亮起!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细线,自剑尖飚射而出,悍然斩入冰火吐息之中!
“嘶啦——!”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锐响!那冰火交织的毁灭吐息,竟被这道冰蓝细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凌尘的身影,如同游鱼般从那缝隙中穿了过去!冰火吐息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将他身后的冰壁轰得冰屑纷飞、岩石融化,但他终究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双头巨龙已然被彻底激怒。它庞大的身躯站起,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就要亲自扑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蝼蚁!
凌尘落地,脚步踉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刚才强行撕裂龙息,对他的魂力和经脉负荷极大。他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扑来的双头巨龙,心知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逃!必须立刻逃!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谷口方向冲去,速度提升到极致!
但巨龙速度更快!它双翼一振,狂风席卷,庞大的身躯瞬间拉近了距离,两个头颅再次张开,更加恐怖的吐息正在酝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咦?”
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惊咦声,突兀地出现!
紧接着,凌尘感到自己体内的天霜剑武魂,以及霜戒中的剑尖残片,同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沸腾般的共鸣!
而扑杀而来的双头巨龙,动作也猛地一僵!两颗头颅上四只龙瞳,同时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敬畏?!
它那即将喷出的吐息硬生生止住,庞大的身躯悬停在半空,巨大的龙眼死死盯住凌尘……不,是盯住凌尘手中嗡鸣不止的天霜剑,以及他怀中(霜戒位置)散发出的微弱蓝光!
“这股气息……是……是主人?!”双头巨龙两个头颅同时发出颤抖的、混合着激动与困惑的声音,死死锁定了凌尘,“不对……不是主人……但这剑意……这冰皇本源的气息……还有那残片……”
凌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停下脚步,握紧天霜剑,警惕地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双头巨龙,同时全力感知着体内武魂与残片的异常共鸣。
巨龙缓缓降落在地,巨大的身躯微微伏低,四只龙瞳中的杀意和暴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它紧紧盯着凌尘,尤其是他手中的剑和胸口位置,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良久,巨龙那冰蓝色的头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轰鸣,但少了暴戾,多了几分沧桑与试探:
“人类……你,从何处得来这柄剑?还有……你怀中那物,又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