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谷基地那天一早就不太顺。

　　凌晨刚下过一场雨，土路还没干透，雾气贴着地面打转，空气里一股湿土味。

　　《武林外传》的景已经搭得七七八八，同福客栈的外景在薄雾里露出个轮廓，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江天背着包，按点到的。

　　刘哥正叼着烟，拿着对讲机站在场地中央，一脸“今天必有幺蛾子”的表情。

　　“刘哥。”江天递了根烟。

　　“来了啊。”刘哥咧嘴，把对讲机往他怀里一塞，“今天你干万能跑腿。”

　　江天一点不意外。

　　万能跑腿，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哪缺人你上哪。

　　“道具、服装、演员到场，全给我盯着。”

　　“少废话，多跑腿。”

　　“出事先解决，解决不了再找我。”

　　刘哥说完就转身走了。

　　“好的哥。”江天应了一声，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他前世在剧组干了几年，最怕的不是活多，是“你就待着别乱动，我去给你买点橘子。”。

　　万能跑腿，反而是最快被记住的岗位。

　　刚把第一摞剧本送到副导那儿，对讲机就炸了。

　　“道具车陷了！西边那条土路，车轮子打空了！”

　　“演员化妆已经开始了，道具还没到位！”

　　江天脚步一顿，这情况他有碰到过。

　　雨后的土路，车负重太多，准陷在里面。

　　“我来了，等我几分钟。”

　　他一边往道具车方向跑，一边在脑子里飞快过流程。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

　　一辆装着桌椅、酒坛、横梁的道具车，后轮已经半埋进泥里，司机满脸是汗，油门踩得嗡嗡响，轮子只会越陷越深。

　　旁边两个道具师急得直骂娘。

　　“停！别踩了！”江天大吼。

　　司机被吼得一愣，下意识松了油门，发动机哑火。

　　泥水还在轮子底下咕嘟冒泡。

　　后轮已经成了真正的“泥浆搅拌机”，再踩一脚，底盘也要送进去。

　　“你谁啊？”一个道具师红着脸，“不踩怎么出来？等天干啊？”

　　江天没接话。

　　他蹲下身袖子一撸，手伸进泥里，在车轮前后摸了一圈。

　　冰凉的泥水顺着指缝往里钻。

　　他很快就摸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雨后虚土路，

　　表面一层结了块，看着还行，底下全是泡软的烂泥。

　　车还满载。桌椅、酒坛、横梁，全压在后轴上。

　　这种情况，靠硬踩油门，只会越陷越深。

　　“踩没用。”江天甩了甩手上的泥，“再踩下去，今天这车，就得叫吊车来认尸。”

　　他抬头扫了一圈四周。

　　西边是土路，旁边连着村口，几户农家院子就在不远处，门口堆着些拆房剩下的旧门板、木梁。

　　“你们俩看着车。”

　　“别让司机再乱动。”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跑。

　　道具师还没反应过来：“你去哪？”

　　“去做你做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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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天冲进最近一户院子，敲门就说人话——他递了一包烟。

　　“叔，拍戏的，道具车陷路上了，能不能借几块木板？垫轮子，用完立马给您送回来。”

　　老乡一听是拍戏的，也不矫情。

　　“要厚的？”

　　“越厚越好。”

　　“那边。”汉子朝院里一指，“拆屋子剩的，自己抬。”

　　“谢了叔！”

　　江天也不客气，抄起两块厚门板就往回跑，又顺手拖了一根短木梁。

　　五分钟后。

　　几块厚木板塞到轮子底下，前轮后轮都垫稳。

　　“慢给油。”江天站在侧面指挥，“别猛踩。”

　　车子一晃，再一晃。

　　“出来了！”道具师脸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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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天没时间开玩笑，只是迅速把木板抽出来，又把前面的地面简单铺了一下。

　　“往前走，别停。停了还陷。”

　　车子顺着铺出来的临时路段，慢慢挪到了硬地上。

　　司机长出一口气，抹了把脸，“兄弟，幸亏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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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天在裤子上蹭掉手上的泥，对讲机又响。

　　“服装这边出事了！”

　　“郭芙蓉的戏服找不到了，演员已经在等！”

　　江天：……好家伙，双重危机。

　　这剧组今天要是没我，怕是得原地散伙。

　　“我过去。给我五分钟。”

　　说完这句，他已经转身跑了。

　　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快过逻辑。

　　戏服“找不到”，在剧组基本就四种情况：

　　一，被别人顺手拿错，穿完随手一丢；

　　二，提前试装，对戏走位，用完没放回原位；

　　三，压根没丢，只是被塞在某个谁都懒得翻的角落；

　　四，人为问题，演员被针对了。

　　江天直接把第四种划掉。

　　“瑶晨现在只是新人演员。没咖位、没话语权，也没资格让人专门动她。”

　　剧组最现实。

　　欺负人，也是要讲成本的。

　　到了服装间，气氛已经有点紧张。

　　服装助理翻箱倒柜，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啊……明明就在这的……”

　　“早上点过的……”

　　瑶晨站在一旁。

　　妆只化了一半，底妆已经上好，眼妆却还没来得及画完，睫毛刷还搁在化妆台上。

　　她的五官并不张扬，是那种很耐看的类型。

　　额头饱满，鼻梁秀气，嘴唇偏薄，带着自然的弧度。

　　“谁最后动过郭芙蓉的衣服？”江天直接问。

　　没人回答。

　　“我不是在问谁负责，只是想问下谁最后碰过。”他换了种说法。

　　一个小助理迟疑了一下：“好像……昨天试戏的时候，有人拿去对过走位？”

　　“谁？”

　　“我不太确定……好像是副导那边？”

　　江天点头，没有追问，也没去副导那问人。

　　我什么段位啊我？我一万能跑腿，敢去副导那儿拍桌子问“你是不是拿了衣服”？

　　刘哥都保不住我。

　　总有刁民想害朕。

　　江天回头扫了一眼服装间。

　　“既然是试过戏，那应该就在这间屋子里。”

　　这种情况下，最容易忽略的是....

　　他蹲下身，在一个堆着旧布景的角落开始翻找。

　　果然，一件叠得不太整齐的浅色戏服，被压在几件群众服下面，露出一个袖角。

　　“找到了，是这个吗？”江天把衣服抖开。

　　郭芙蓉的戏服，完整的出现。

　　“应该是昨天试走位，顺手放这，忘了归位。”

　　瑶晨双手接过衣服，连声道：“谢谢！谢谢你！”

　　笑容绽放，整个人都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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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江天余光一抬。

　　刘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看了有一会了。

　　“行啊，干得不错。”

　　【收到来自刘哥的正面能量值，+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