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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旧港故梦归

  巨港,或者说“旧港”,在苏门答腊岛东南部闷热的雨林与蜿蜒河网之间,像一块被水汽浸润得快要化开的翡翠。当“镇海号”庞大的身影缓缓驶入慕西河宽阔的入海口时,两岸无边无际的、绿得发黑的棕榈林与红树林中,惊起了无数羽色鲜艳却叫不出名字的飞鸟,它们尖叫着冲上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在向这片古老土地上的生灵预告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空气黏稠得几乎能用手攥出水,混合着河水特有的腥气、腐烂植物蒸腾出的甜腻,以及远处雨林深处某种奇异花朵散发出的、浓烈到近乎眩晕的香气。汗水瞬间就浸透了里衣,贴在皮肤上,腻得人心里发慌。

  “乖乖,这地方……比吕宋还热还潮。”周掌柜拿着一柄大蒲扇拼命摇着,另一只手不停擦着额头上瀑布般淌下的汗水,他身上的丝绸夏袍已经湿透大半,紧紧贴着发福的肚腩,“这味儿也冲,闻久了脑仁疼。”

  陈阿水则好奇地趴在船舷边,瞪大眼睛看着浑浊河水里不时冒出的气泡,以及岸边泥滩上缓慢爬行的、甲壳上长满青苔的巨型螃蟹。“郑老,您看这河水颜色,怕是含铁含硫不低,不知道沿岸有没有可用的矿脉……”

  郑沧老爷子拄着拐杖,望着逐渐清晰的河岸景色,眼中却流露出一种与炎热气候截然不同的、近乎肃穆的追忆。“旧港……三宝太监当年数次驻泊于此,设立宣慰使司,抚绥番邦,通商惠工。此地华商聚居,曾盛极一时。看那岸边的码头遗迹,还有远处山岗上的石基……怕不就是当年官署旧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穿越时空的感慨。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郁郁葱葱的热带植被掩映下,看到了不少人工建筑的残迹。被藤蔓缠绕的石阶,半埋于泥土中的破碎柱础,还有河道转弯处,一处明显经过修整的、如今却空空荡荡的石砌泊位。繁华已逝,空余沧桑。只有那奔腾入海的浑浊河水,依旧年复一年,诉说着往昔舟楫如梭、商贾云集的盛况。

  我们的到来,显然打破了这片土地沉睡已久的宁静。河面上原本一些当地土著划着的、造型独特的独木舟,远远看到我们这支桅杆如林、旗帜鲜明的庞大舰队,都惊慌失措地划向岸边,躲进茂密的红树林中。岸上的村落里,也响起了低沉急促的鼓声,人影幢幢,显得紧张而戒备。

  “大人,此地情形似乎与吕宋不同,并无欧洲夷人明显据点。”赵铁柱举着望远镜观察,“但土著防备甚严,且村落散布,似乎并无统一王权。”

  “旧港宣慰使司瓦解后,此地势力重新碎片化,各部落土王据地自守,又有阿拉伯商人、印度商团往来贸易,局面复杂。”郑沧补充道,“华商势力虽仍有留存,但想必不复当年之盛,且需在各方夹缝中求存。”

  正说着,前方哨艇回报:上游约十里处,河面稍窄,两岸有大型木寨,寨墙上有人影活动,悬挂的旗帜图案奇特,非荷兰亦非葡萄牙。另发现数艘中型帆船停靠,样式混杂。

  “靠过去,慢行。打出友好旗号,派通译乘小舟先行接触,表明身份来意。”我下令。在情况不明之地,谨慎是第一要务。

  通译是位五十余岁的海南老海商,姓吴,能说马来语、闽南话和一点阿拉伯语,常年往来南洋,对旧港一带颇为熟悉。他带着两名水手,乘小舟向那木寨划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河面上的湿热仿佛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舰队保持警戒,缓缓上溯。两岸雨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约莫半个时辰后,吴通译的小舟返回,与他同来的,还有另外两艘稍大些的本地船只。船上除了划桨的土著水手,还站着几位装束奇特的人物。

  一位是穿着色彩斑斓的“纱笼”、头戴金线刺绣头巾的马来贵族,约莫四十岁,肤色较深,面容精明,腰间佩着一柄华丽的波刃短剑。他自称是“下游水寨之主”,名叫敦·乌达。

  另一位则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那是一位穿着半旧明式交领长衫、头戴方巾的老者,年约六旬,面庞清癯,三缕长须,虽身处热带,却依旧保持着汉家士子的风仪,只是那长衫的布料和颜色已显黯淡,浸染了岁月的风霜与异乡的水土。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华人,做短打扮,眼神机警。

  “在下林远图,祖籍闽南漳州,客居旧港已历三代。”老者登上“镇海号”,目光快速扫过舰上鲜明的日月旗和甲胄森严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慨,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我深深一揖,说的竟是略带闽南口音的官话,“不知天朝上使驾临这化外蛮荒之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我连忙上前扶住:“林老先生不必多礼!晚辈大明靖海佥事张承业,奉命巡海。能在此地遇见华夏同胞,实乃幸事!”

  那土王敦·乌达也在吴通译的帮助下,用生硬的马来语混合着几个汉语词汇,表达了对“大明强大舰队”的“欢迎”与“敬意”,但眼神中更多的却是审视与警惕。

  在林远图的补充解释下,我们很快弄清了旧港如今的大致格局。当年郑和建立的秩序瓦解后,旧港地区分裂成大小十几个部落与城邦,互相征伐,也互相贸易。敦·乌达是其中实力较强的一支,控制着慕西河下游部分河道与两岸土地。华商后裔则主要聚居在几个相对安全的河畔村镇,依靠传统的手工业、商业和与部分土王的良好关系生存,但总体势力已大不如前,常受其他强势部落或外来商团欺压。

  而“荷兰势力”,虽然尚未在此建立如巴达维亚那样的坚固城堡,但其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和代理人已频繁活动,他们利用火器、银币和狡猾的外交手腕,在各部落间挑拨离间,低价收购香料、锡矿等特产,并试图排挤华商与其他欧洲竞争者。

  “红毛鬼狡诈无比,”林远图叹息道,“他们前月刚刚怂恿上游的巴邻旁部落,袭击了与我们交好的占碑部落的商队,夺走大批胡椒。又暗中卖给巴邻旁人一些火绳枪,使得巴邻旁人气焰更盛,近来不断挤压我们的渔场和商路。敦·乌达首领也深受其扰,他的宿敌得到了荷兰人的支持,正在集结力量。”

  正说话间,河面上游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如同爆豆般的响声!紧接着是呐喊与惨叫!

  瞭望手急报:“上游约三里,河面狭窄处,有船只交战!一方是类似本地的小型战船,另一方……有几艘船样式古怪,像是改装过的欧式划桨船!”

  敦·乌达脸色大变,用土语急促地说了几句。吴通译翻译道:“他说那是他的巡逻船队!正在遭到上游巴邻旁部落的袭击!那些欧式划桨船,可能就是荷兰人提供给巴邻旁的!”

  冲突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到了眼前!

  “赵将军!郑老!准备交战!”我当机立断,“舰队加速前进!目标交战水域!敦·乌达首领,林老先生,请你们的人指引航道,指明敌我!”

  敦·乌达又惊又喜,连连点头。林远图也精神一振。

  “镇海号”一马当先,顺着浑浊的河道向上游冲去。两岸景物飞速倒退,湿热的风扑打在脸上。很快,前方河面景象映入眼帘:约莫七八艘当地样式的狭长战船,正与五六艘体型稍大、船首包铁、两侧有众多桨叶的欧式改装船激烈缠斗。本地战船显然处于下风,已有两艘起火倾斜,船上的战士用弓箭和标枪还击,但对方船上偶尔爆响的火绳枪,每每造成更大杀伤。更有一艘改装船上,居然架设了一门小型的旋转炮,虽然射速慢,但轰击起来威力不小。

  “瞄准那些欧式船!尤其是带小炮的那艘!开花弹准备!”赵铁柱怒吼。

  “镇海号”侧舷炮窗打开,黑黝黝的炮口伸出。

  “放!”

  轰!轰轰!

  几声与火绳枪截然不同的、沉闷而威严的巨响在河道上炸开!数枚开花弹拖着白烟,精准地砸向那几艘欧式改装船!尤其那艘带小炮的船,被两发炮弹几乎同时命中船身和甲板,木屑与人体残骸横飞,那小炮也被炸歪,瞬间哑火。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想象的猛烈炮击,把交战双方都打懵了。巴邻旁人的欧式船上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他们大概从未遭遇过如此射程和威力的火炮。敦·乌达的部下则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呼喊。

  “大明水师在此!放下武器者不杀!”李魁亲自带人乘着数艘快艇,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混乱的战团,用简单的马来语和汉语高喊。

  或许是“大明”二字对某些华裔水手尚有影响,或许是那可怕的炮击彻底摧毁了抵抗意志,巴邻旁人的船只很快降下了某种狰狞的图腾旗,桨手们战战兢兢地停下了划桨。

  战斗迅速平息。我们俘获了五艘欧式改装船,抓获数十名俘虏,其中果然混着几名肤色白皙、穿着混合式服装的欧洲人,看神情气质,极有可能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雇员或代理人。敦·乌达的部下则救起了落水的同伴,看着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我们没有继续深入追击巴邻旁人,而是在敦·乌达的引导下,来到了他那个位于河湾处的、规模不小的水上木寨。

  当晚,木寨中央的空地上举行了盛大的宴会。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气与各种香料的味道弥漫。敦·乌达换上了最隆重的礼服,戴上了更多的金饰,用最丰盛的食物款待我们。林远图等华商耆老也悉数到场,个个脸上洋溢着多年未见的扬眉吐气之色。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之时,我站起身,举起手中的木杯,用经过林远图润色、吴通译翻译的言语,朗声说道:

  “敦·乌达首领,各位旧港的朋友!我大明舰队此来,非为征服与掠夺,乃为重现昔年三宝太监之旧谊,重开海上之坦途!我等带来精美的丝绸、瓷器、茶叶,也带来公平贸易的承诺与保障商路安全的决心!”

  我指向那些被俘的荷兰船只和垂头丧气的俘虏:“这些红毛之人,挑拨离间,贩卖火器,滋长战乱,只为从中渔利,视此地百姓为草芥!此等行径,我大明绝不姑息!今日之战,便是明证!”

  敦·乌达和众多土人头领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放光。华商们更是激动不已。

  “为此,我提议,”我加重语气,“重建旧港秩序!仿永乐旧例,设立联合议事之所,由各方推举贤达共商大计,调解纠纷,制定公平贸易规则。我大明愿为各方提供保护,抵御外侮,惩治海盗,保障所有守法商旅之安全!此地所产香料、锡矿、药材,我大明皆可以公道价格收购!而各位所需之布匹、铁器、瓷器,亦可畅然购得!”

  我又特意看向林远图等华商:“凡我华夏血脉,无论离乡几代,皆是大明赤子!朝廷愿为尔等后盾,助尔等在此安居乐业,光大祖业!”

  “好!”敦·乌达猛地站起,高举酒杯,用土语大声呼喊。通译翻译过来,大意是:“强大的大明朋友!公平的贸易!我们愿意!”

  其他土人头领也纷纷起身附和。林远图等华商更是老泪纵横,举杯的手都在颤抖。

  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或黝黑或黄肤的面孔,映照着那些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眸。古老的故事与崭新的承诺,在这闷热潮湿的雨林之夜,交织成了现实的回响。

  我知道,重建“旧港宣慰司”的雏形,就在这一片喧嚣与篝火中,悄然奠定了第一块基石。这不仅仅是一个军事或贸易据点,更是一个信号,一个宣言——大明,将以一种与欧洲殖民者截然不同的方式,重返并重塑这片浩瀚的南方海域。

  而躲藏在暗处、损失了代理人和船只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恐怕此刻正咬牙切齿,开始重新评估他们这位突然崛起的东方对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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