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在超凡民国当文抄公
“每首歌卖了多少钱,唱片分了多少红,大舞厅客人赏钱的抽成,一笔一笔,我都仔仔细细记着呢。”
白牡丹转身走到床边。
弯腰从铜架床底下拖出一只不大的、边角包着磨损黄铜片的旧皮箱。
箱子有些分量,落在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她蹲下身。
动作有些急切地拨开那老式的搭扣锁,咔哒一声打开箱盖。
里面并非衣物。
而是几本厚厚的、用粗线装订起来的册子,还有一摞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单据。
她取出最上面一本册子。
返身回到桌边,在凌云面前摊开。
上面用钢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不算工整,有些地方还有涂改,但能看出记录得很认真。
日期、曲名、金额、分成比例。
一项项列得清楚。
凌云的目光落在账本上,又扫了一眼那只敞开的小钱箱。
他抬起手。
想把钱箱里拉近,数数里面的钱。
“别!”
白牡丹的反应快得出奇。
她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起来,抢先一步跨到箱子前,双手紧紧按在箱盖上。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抗拒:“你……你要拿走?”
她抿了抿涂得鲜红的嘴唇。
那双描画精致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凌云,里面充满不安和一丝隐约的哀求:
“你……你说过的,这钱……是留着给我赎身用的。一点一点攒,攒够了,就能离开这儿……”
不等凌云开口回答。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或动作。
白牡丹的语气骤然加快。
声音拔高了些。
带着一种故作严厉却又难掩心慌的意味:
“你,你先别说话!”
她像是害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答案。
深吸一口气,,将耳边的头发梳到脑后,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笑容:
“天……天都黑了。你看,我这几天晚上都没排上歌,清闲得很。你……你也饿了吧?跑了这么远过来。”
她语速飞快地转移着话题。
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个让她恐惧的可能性:
“我……我给你煮点面吃吧!我煮的面可好吃了,真的!以前……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娘教的……”
说着,她不等凌云反应,几乎是逃跑似的,转身就朝门外冲去。
只留下一阵。
旗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淡淡的脂粉香气。
刚跑出门口。
她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小四!小四你死哪儿去了?给我拿点挂面来!要细的!还有,灶间的猪油、酱油、葱花,鸡蛋,都拿点儿过来!快点!”
凌云坐在原地。
听着门外的尖锐喊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被她这么一提。
还真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本来只是想打听点消息,顺便把李老师那封绝念信放下就走。
看来……得耽误点时间了。
凌云来到门口。
守在门外的两个打手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台阶上,抽着烟卷,烟头的红点在昏暗里明灭。
凌云递了五十块的纸币过去:
“你们自己去找个地方吃点喝点,明早医院见。”
“好勒!谢师爷赏!”
两个打手眼睛一亮,麻利地接过纸票,脸上笑开了花,朝着凌云拱了拱手,勾肩搭背地快步离开了小院。
打发走了两人。
凌云回到屋内,在桌边重新坐下,拿起账本仔细翻看。
里面主要分两类:
一类是在海门大舞厅登台唱歌的抽成记录,按日期、曲目、客人打赏金额分类。
舞厅抽七成,她得一成,海大得两成。
另一类则是唱片分成:
里面记录着,哪首曲子被哪家唱片公司灌制成唱片,发行日期,计算时间等等。
主要的发行公司是百代跟胜利两家。
分成是唱片公司跟她五五分。
她的五分里面,再分出一半给海大。
凌云的目光在一行行数字上掠过,心中暗暗计算。
粗略估算。
这账本上最红火的一周,总收入竟有六千元之巨!
这在一个。
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二三十元的年代,简直是惊人的数目。
这收入……可真心不错啊!
凌云放下账本。
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敲了敲。
心中确实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时代电影、唱片业开始兴起,也知道那些红极一时的歌星、影星收入不菲。
但亲眼看到一个。
并非最顶流的歌女账本上,如此直观的数字,冲击力还是不小。
今天来这一趟。
倒是意外摸到了一条财路。
好的生活,安稳的日子,美味的食物。
乃至应对超凡路上的种种开销,都需要足够的金钱支撑。
唱片这条路子,来钱快,还干净。
似乎……
自己也可以试着捞上一笔?
不就是曲子嘛。
他脑中那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碎片里,别的不多,各种旋律、歌词可是塞得满满当当。
挑选出适应这个时代审美歌曲,也并非难事。
没想到在超凡民国还能当文抄公。
就是,自己恐怕是得换一个合作对象了。
倒不是因为白牡丹不好或是不够红,而是因为自己必须送出李老师那封信。
这是谈好的交易。
信一送出。
周大先生这个为白牡丹写歌的笔友,自然也就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所以就不能再用了。
不过也没关系,随便换一个人便是。
这海门舞厅里。
肯定有不少渴望新歌、渴望走红、渴望赚更多钱的歌女。
毕竟。
哪会有不想赚钱、不想出头的人呢?
凌云正暗自琢磨着。
待会吃过饭,再打听打听唱片的事,就尽早离开吧。
忽然。
哐当!哗啦!
院外,传来一声瓷器摔碎在青石板地上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
便是白牡丹近乎歇斯底里的、带着哭腔的怒骂声,穿透薄薄的墙壁,清晰地传了进来:
“狗一样的男人!没种的东西!这就跑了?连句话都不敢听完?老娘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就信了你的花言巧语,觉得你就是个能依靠的男人了,嫌老娘是歌女上不得台面?亏老娘还给你守着身子,告诉你,离了你周某人,老娘一样活!一样有人捧!一样能红!”
“你滚!滚得越远越好!再也别让我看见你!!”
骂声由高变缓,最后还有些哽咽。
充满了被抛弃的愤怒、委屈、不甘,还有深深的自哀自怜。
显然。
她发现门口的两位打手离开后。
从刚才就紧绷的心弦,彻底崩断了,以为凌云直接拿钱落跑了。
凌云坐在桌边。
他听着门外那夹杂着哽咽的怒骂,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投向那扇虚掩的房门。
他在期待着。
待会那门被推开后,进来人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