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资本的原始积累一定是血腥的
“哈哈,开个玩笑。”
凌云收回目光,脸上挂上一丝不再冰冷的笑意。
他略作沉吟后点头:“这事,我答应了。”
“不过,作为横门立棍的代价,你这项感应超凡的能力,我需要的时候得借来用用。”
吃饭享受美食固然重要。
但真正让他愿意接下这桩麻烦的,还是沈幼怡这罕见而实用的能力。
在危机四伏的超凡世界里,一个能提前预警危险同类的人形雷达,其价值远非金钱或美色可比。
原来是这么个要法。
沈幼怡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连连点头。
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这没问题的,凌先生。只要您需要,幼怡随时可以配合。”
说完。
她扭身从丫鬟阿彩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深蓝色土布钱袋,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凌云却没有伸手去接那钱袋。
他反而从自己怀里取出下午堂口给的木盒,打开,数出五张崭新的、面值一百元的中央银行绿色法币。
整整五百元。
直接放入了沈幼怡摊开的手心里。
“这些。”
他指了指那五百块钱:
“全都算入我的伙食费里,一日三餐,还有夜宵点心,都按最好的标准来。不够了随时跟我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晚我会回来吃饭。”
沈幼怡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凌先生对吃的要求显然极高,这笔钱看似不少,但若真要顿顿精细,未必够用多久。
她没有推辞,点头应下:
“是,幼怡明白了。一定让先生吃得满意。”
“去吧,没事别来打扰我。有事我自会喊你。”
凌云挥挥手。
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沈幼怡主仆二人这才行礼告退,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凌云痛快洗了个澡,拉上窗帘倒头便睡。
直到午后炽烈的阳光渐渐转成柔和的金色,透过窗帘缝隙在室内地板上投下几道斜长的、温暖的光斑时才醒来。
看了看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钟。
凌云先去城郊的焚化厂,把流星的三罐骨灰带回北平医院。
确认医院并无背尸需求后,便径直去了停尸房。
关好沉重的铁门。
凌云取出一支檀香点燃。
很快。
流星的魂魄便从角落的阴影中浮现出来,魂体比昨日虚弱了不少。
“你把斧头帮内部的一切,包括不同等级杀手之间,常用的紧急联络暗号、临时集合点的辨认方法,总之,一切你知道的,都再仔细跟我说一遍。”
想要短时间内凑齐大量金额。
凌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当杀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
资本的原始积累一定是血腥的。
想要给白牡丹赎身,想要在粮灾爆发之前拥有足够的本金,这是唯一的路。
“明白!”
流星精神一震。
焚化厂一行之后,他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更加清楚。
当下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如何加入斧头帮,认识谁,经历过什么,全都一一道来。
凌云拿出纸笔。
就着停尸房昏黄的灯光,开始详细记录。
等记录完毕。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医院里也响起了下班的钟声。
凌云收起纸笔,离开了阴冷的停尸房。
回到家中,沈幼怡主仆两人,已经为他准备了一桌颇为丰盛的晚餐。
标准的四菜一汤:
清炒虾仁、红烧划水、蟹粉豆腐、清炒鸡毛菜,外加一砂锅腌笃鲜。
米饭是用小灶闷的。
粒粒晶莹,香气扑鼻。
虽然比不上顶级酒楼,但家常风味十足,用料新鲜,火候到位,显然是用了心的。
凌云胃口大开,将饭菜吃了大半。
饭后,他又为了晚上的特殊行动补了一觉。
这一觉,凌云直接睡到外面天色彻底黑透,华灯初上,这才起身。
换上一套半旧的深灰色中山装,戴上鸭舌帽,又用口罩和一条宽大的羊毛围巾掩住口鼻。
最后戴上一副平光黑框眼镜。
凌云对镜自照。
镜中人影模糊,气质平庸,与平日判若两人。
准备好后。
凌云悄无声息地出了门,融入沉沉夜色。
夜间的海门。
褪去了白日的忙碌与燥热,换上了另一副喧嚣面孔。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
饭馆、茶馆、烟纸店、成衣铺透出昏黄或明亮的灯光。
路灯稀稀疏疏。
在石板路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光晕。
灯光从那些小馆子里,长方形的玻璃窗或门板缝隙里透出来,在地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斑。
人力车夫拉着客人小跑而过。
卖宵夜馄饨、桂花糖粥的小贩挑着担子,敲着竹梆,沿街叫卖。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煤烟味、脂粉香和隐约的汗味。
凌云没有走大路。
他开启了双花红棍的超凡之力,脚步变得异常轻快敏捷,落地无声,专挑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行走。
沿着墙根,穿过窄巷。
如同一个融入夜色的幽灵,快速而隐蔽地移动。
不多时。
凌云已经按照流星白天口述的地址,来到了闸北区宝山路附近。
这里比码头和舞厅一带更加杂乱拥挤,多是低矮的木板房和乱搭的棚户。
他找到仁寿里那条幽深狭窄的弄堂。
在最深处找到了一间独门独户的低矮房间。
“七、八、九……”
在门口自下往上的第九条青砖缝隙中。
凌云扯出一条细绳。
拉出三米多长后,一柄黄铜钥匙落入他的手中。
他开门走了进去。
房内东西不多,但都很实用:
几大盒左轮手枪的子弹。
一小叠用油纸包好的钞票,面额混杂,约有两千多块。
两个备用的弹夹。
几把不同形状、材质的小刀和锉刀;
最关键的是一个扁平的皮质工具包,打开后,里面是制作简易伪装面具的全套工具。
几块不同肤色、质感的特制橡胶皮、小罐的黏合剂、修剪工具、以及一小盒用来调色的油彩。
东西算不上顶级精良。
但足够应付一般的伪装需求。
凌云从怀里掏出装有流星骨灰的粗陶小罐。
三个小罐中的另外两个,分别放在医院和家里。
取出檀香点燃。
流星的魂魄很快在他身边显现。
“我需要一张最普通、最容易融入人群、看过就忘的脸。”
凌云低声说道。
流星的魂魄飘近。
手指指向工具包里的几块材料,又在他脸上比划了几下,低声指点着步骤和注意事项。
凌云依言而行。
他用小刀修剪橡胶皮,调配黏合剂,仔细贴合在脸颊、下颌、鼻翼等关键部位。
又用油彩调整肤色和细微的阴影。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约莫一刻钟后,他对着桌上的镜子看了看。
镜中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三十岁上下,肤色偏黄,颧骨略高,眉毛稀疏,嘴唇偏厚,眼神平淡无奇。
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平庸、甚至有些瑟缩,与凌云本来的清冷镇定截然不同。
没有任何显著特征。
属于丢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那种。
“非常不错。”凌云满意起身。
将剩余的工具仔细收好,重新藏好,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他深吸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迈开脚步,从流星藏身的房中走了出去。
按照前世的技巧。
凌云步伐变得略微拖沓,肩膀微微内扣,眼神低垂,不再有之前的锐利与敏捷。
他就这样。
像一个为生计奔波、疲惫归家的普通小职员,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弄堂外熙熙攘攘的夜归人流之中,
眨眼间便失去了踪影,仿佛一滴水落入江河。
片刻之后。
他已经出现在一个街边小摊上。
昏黄路灯下,馄饨摊热气蒸腾。
凌云在长凳坐下,指节轻叩桌板:“掌柜的,清风徐来,我来取货。”
摊主布巾搭肩,眼皮不抬:“哪座山头落的云彩?”
“扫帚星,夜路子。”凌云将六枚铜角子摆成犄角状推过桌面。
摊主铜勺在锅沿一刮:“亮个相吧。”
凌云侧身撩开衣摆,露出右腰处的左轮。
摊主指尖在案台上划过。
在一个小碗内蘸了点水抹过眼角,瞥见握把处蚀刻的流星尾痕,竹筷朝棚下矮桌虚点:
“丙字口,汤滚三回自见路。”
凌云坐下。
很快,老板将煮好的馄饨送上。
他伸手端起碗,摸到了碗底黏着的黄铜钥匙。
饮尽馄饨,钥匙滑入袖中,转入巷内,数到第三扇朽木门。
开门,走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