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天赋异禀沈幼怡
听到凌云开口。
沈幼怡无声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差点没忍住喊出一声耶!
她强压住心头的雀跃,保持着得体的仪态,微微颔首:“叨扰了。”
凌云让开位置。
沈幼怡随即带着捧着食盒的阿彩,步入了凌云的房间。
她扫了一眼。
房间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沈幼怡指挥着阿彩,将食盒放在屋内唯一的那张榉木方桌上,又亲自将那只硕大的青花海碗端出来,摆好,取出汤勺和一副干净的碗筷。
“昨晚您没回来。”
沈幼怡一边布置,一边用略带惋惜的口吻说道:
“平安记的烧鸭子,每天第4、5、6这三炉里,炉内的温度最佳,第二排挂着的鸭子位置最佳,受火最匀,皮肉间的油脂烤化得最透,味道是顶好的。
我昨天特意去排了队,给您拿了一只最肥美的,没成想您没回来……
喏,现在。
就只有用那鸭架子,配上些零碎,熬了这一锅汤了。
火候可能还差点。
不过……也还算鲜嫩。”
其实不用她这番细致的介绍。
单是那扑鼻的香气,和眼前浓白如乳的汤色,已经让奔波了一早上、腹中空空的凌云食指大动,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他拿起勺子。
舀起一大碗凑到眼前仔细瞧去。
汤汁浓稠。
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金黄色的油花。
里面沉浮的配料十足丰富:
炖得近乎透明的白菜头、吸饱了汤汁变得胖嘟嘟的油豆腐果、晶莹剔透的绿豆粉丝、嫩黄的笋尖、几片暗红色的火腿皮……
瞧凌云看得认真。
沈幼怡抬手,遮住微微勾起的嘴角。
这些食材本身都是极鲜的物件,再加上用的是长久熬煮、从不彻底清理锅底的汤头。
汤汁越煮越浓,味道越熬越醇。
各种鲜味物质交融叠加,其鲜美程度,当真难以用言语形容。
凌云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
汤一入口,温润滚烫。
一股极其复杂而和谐的鲜味瞬间在口腔中爆炸开来!
那鲜味浓郁、醇厚、绵长,层次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顺着喉咙滑下。
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味道……
竟然让他恍惚间,找回了几分后世某些餐馆里,用三花淡奶或浓汤宝勾兑出来的那种直冲天灵盖的鲜感!
但这可是1930年!
哪有什么高科技与狠活?
也就是说。
眼前这一碗,是实打实的、需要用大量时间、精湛手艺和足够耐心,才能熬制出来的顶级佳品。
“好一锅高汤!”
凌云忍不住满意地咋舌。
放下汤勺。
又夹起一块吸饱汤汁、颤巍巍的油豆腐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连吃了小半碗。
暖意充盈了胃袋,也驱散了不少疲惫。
他这才放下碗筷,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嘴,抬眼看向一直安静侍立一旁、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紧张的沈幼怡。
“说吧。”
凌云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看在这碗极品鸭什汤的份上,我愿意听听,房东女士你费这么大周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凌先生,小女别无他求,只求先生您能庇护一二,替我……替我看守住这栋小楼。”
沈幼怡带着丫鬟阿彩,对着他盈盈拜了下去。
动作标准,身体纹丝不动,带着明显旧式大家族教育的痕迹。
凌云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什么时候?”
沈幼怡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不……不知道。”
“谁要夺你的楼?”凌云又问。
“还……还不知道的呀。”
沈幼怡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里透出一丝茫然和无助。
凌云放下碗。
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那点因为美食而带来的舒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门在你们身后,”
他抬手,指了指房门:“请自便。”
“凌先生您误会了呀!”
沈幼怡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去,急急分辩道:
“不是……不是立刻就有刀兵之祸!是小女之前的庇护没了。虽不知道具体是谁会来,可这栋楼,就像没了看守的库房,总有一天会被豺狼嗅到味道,闯进来的呀!”
凌云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沈小姐,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更没底了。连对手是谁、何时会来都不知道,我一个租客,哪有本事护得住这么一栋楼?”
“您可以的呀!”
沈幼怡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得有些异常。
“我不可以。”凌云直接拒绝。
“哎呀!”
沈幼怡急得轻轻跺了跺脚,身上旗袍的下摆随之晃动。
凌云抬眉看了她一眼。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稳住心神,但语气依旧急切:
“先生,您不必与人为敌,不必打打杀杀,只要……只要您亮出超凡身份,就足够的呀。”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吹入微风。
树枝摇曳,投在墙壁上枝叶的影子,晃动起来。
“哦?”
凌云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原来误会在这儿。”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笑道:“谁告诉你我是超凡的?”
他语速放缓:
“不论是谁,他都看错了。我就是北平医院一个普通的背尸工,每个月领一百块薪水,跟死人打交道。机缘巧合,认识几个力行码头上的朋友,仅此而已。”
他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上些许被高看的无奈和惹上麻烦的疏离:
“沈小姐,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被些不长眼的地痞混混骚扰,想借个名头吓唬吓唬。现在看来,你惹上的是超凡啊?”
他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屋子:
“这就麻烦了,看来这地方我是不能待了。”
“凌先生!”
沈幼怡见他如此反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旗袍的布料,指尖用力到泛白,紧抿着嘴唇,似乎在经历激烈的内心挣扎。
阿彩心疼地喊了声小姐。
凌云侧过头去,仿佛忽然间,窗外的树枝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终于。
沈幼怡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
“凌先生,实不相瞒!”
沈幼怡却伸手轻轻挡开了阿彩,抬起头,直视凌云,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不是谁告诉我的,而是我自己天生异禀,能感应到超凡的存在!”
“小姐!”
阿彩这次是真的慌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又急又怕:
“老爷……老爷临终前千叮万嘱,让您无论如何都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的呀!您怎么……怎么这就……”
“继续说。”
凌云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不容置疑,瞬间压过了阿彩的劝阻。
他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沈幼怡:
“你是如何感知出来的?还有……为什么只要有一个超凡住在这里并亮明身份,就足以护住这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