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世间种种,命运早就在暗中标注好价格
“常言道,一入超凡,一辈子都是超凡!”
李老师嘿嘿笑了一声,语气复杂,声音在孤寂的停尸房回响。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李老师盯着推车下方,原本属于他的手提箱,神色迷离:
“别人都羡慕我们的是超凡,可只有我们才知道,超凡就只是一条不归路。”
凌云瞧他神色逐渐失去焦距。
便知道他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当下也不说话,只双手插兜,静静地听着。
随着李老师那。
充满个人回忆感情色彩的讲述。
凌云仿佛被带入了那个,光怪陆离的超凡世界。
成为超凡。
每天需要雷打不动、一丝不苟地完成超凡仪式。
稍有懈怠或出错。
轻则功力倒退,重则遭受反噬,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或是直接原地爆炸。
别看0级才只需要365次,也就是一年的功力。
而从1级开始。
每次升级都需要3650次的次数。
想要加快修炼进度?
那就得豁出命去赚钱,购买那些能辅助修炼的天价秘药。
黑市上。
一小瓶龙虎淬体液要价三十块大洋,顶得上普通工人半年薪水,只能增加一天的功力。
普通超凡根本用不起。
顶多买上几颗备用,用来在危险的时候续命用。
想要变得更强,踏入更高境界?
那就得再更拼命。
想尽办法去找第二个、第三个禁物,尝试多重融合。
在这条路上。
你基本不可能不与他人发生争斗,毕竟你需要大量赚钱,才能加快修练进度。
这就会陷入另外一个死循环。
结仇。
市面上的利益分配就这么多,你多拿了,那别人就要少拿,争斗自此而生。
你必须不断提高实力。
才能避免被你的敌人干掉。
超凡,超凡。
最大的威慑力。
其实就是那尚未被人完全摸清的、神奇诡谲的能力。
一旦你的实力底牌、超凡特性、仪式弱点被人调查清楚。
就算是一个普通人。
也有可能精心设局,下毒、陷阱、火器齐射,或者其他更加阴损的法子,杀了你。
唯一的出路。
就是不断增强你的实力。
让你的敌人摸不清楚你的实力,这才能让对方投鼠忌器,或者让他对你的暗算落空。
这也是超凡之间互相不轻易交手。
一旦交手,便经常会演变成,既分胜负又分生死的缘故,就是为了不让知道自己底细的敌人活着。
“总之。”
李老师意犹未尽地补充道:
“超凡之路,荆棘密布,白骨铺就。”
“融了禁物,那就开弓没有回头箭。修行更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则必死。”
说完这番话。
李老师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停尸房里凝成一团白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尸体。
身上的伤口,就来自于另外一位超凡。
“受教了。”
听完李老师的完整讲述,凌云十分客气地拱手道谢。
既然得了别人的经验。
那么谢还是要谢一句的。
虽然他并不认同对方的观点就是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其实种种祸患之来由,不外乎一个贪字。
世间种种。
命运早就在暗中标注好价格。
你想要的更多,就需要付出更多代价。
凌云前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一开始才没答应蓝魂凌云。
如今答应了。
那么他自然要趟一趟帮派的浑水。
不过也仅此而已,并不会太影响他的生活。
这就是他支付的代价。
凌云来到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老旧的樟木箱,漆面已斑驳脱落。
凌云打开铜扣。
从箱中取出一支尺长的檀香。
香身呈暗红色,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檀香与不知名药材的奇特气味。
他走到李老师尸体边。
将香轻轻插在李老师微张的口中,然后划燃一根洋火,用手护着火,小心点燃香头。
香被点燃后。
青烟笔直向上飘去。
“这一炷香,可以保你魂魄不散。”
凌云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你尸体火化后,我会取一小份你的骨灰回来,这样你的魂魄就可以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如果有一天你活够了,停止吸收香火就会缓慢消散。”
说完。
凌云又从木箱中取出一个,景泰蓝三足香炉,炉身绘着精致的莲花图案。
他将香炉放在停尸房中央地面。
三支同样的香被点燃,插在里面。
几乎就在香点燃的瞬间。
七位老师的魂魄再次出现。
他们飘到香炉周围,做出吸呼吸呼的动作,分食着今日份的香火。
三支一尺长的香。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完全燃烧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竹制杆子。
吸收完毕。
老师们的身形也变得略微凝实了一点,对凌云点头致意后,又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凌云收好香炉。
看了一眼李老师口中的香,只燃去约莫三分之一,那缕白气仍绵绵不绝。
“你先享用着,我待会再来。”
“等等。”
李老师喊住准备离开的凌云,脸上露出复仇的希望:“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凌云手搭在厚重铁门的黄铜扶手上,没回头。
李老师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
尽管魂魄早用不着喘气,这生前的习惯却改不了:
“杀一个人,送三封信!”
“送信,能谈。杀人,免了。”
凌云回得干脆,声调平平,听不出半点涟漪。
他仰起脸,对着天花板上那盏蒙灰的、光线昏黄的电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困顿的泪花。
说到底,日子总得过。
该赚的钱,一分不能少。
可杀人那种沾血带腥的麻烦事,能躲则躲。
一旦沾上手。
仇家、巡捕、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牵扯,便会像蛛网一样缠上来。
到时候。
还怎么安心去尝凯司令新出的栗子蛋糕,或是泡在得意楼,听一段脆生生的苏州评弹?
好好享受生活,那才叫正经。
李老师显然没料到这答复,魂体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想不明白。
这位凌爷,方才融合那不知名禁物时,那股子迫切劲,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怎么转眼就改了主意?
是嫌价码不够?
还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心一横,鬼火似的眼睛闪了闪,决定再加注。
反正人都死了。
只要能完成他的遗愿就行。
“我还能再加一笔钱。”李老师语速快了些:“存在花旗银行的现大洋,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虚化的手指:
“另加我在南三区的一处小宅,地段是偏些,可独门独院,清净。”
“你好像……”
凌云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像墙角倏忽掠过的影子,话音却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寒意:“没弄明白状况。”
他脸上那点慵懒倦意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得像刚磨过的刀锋,直直剐过来: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那股子刚杀人不久、尚未完全收敛的杀气,随着话音倏地弥漫开来。
不宏大,却异常凝实。
带着杀意特有的冰冷质感。
李老师也是刀头舔过血的主儿,哪能看不懂这眼神?
那里面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对麻烦近乎本能的厌弃,以及对生命的漠视。
李老师魂体一颤,慌忙低下头:
“是,是在下冒失了。那……只送三封信,我付您两千块大洋。”
这跑腿费。
抵得上寻常职员六七年的工资。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
凌云身上的寒意瞬间褪去,又变回那副疏淡平静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锋芒只是灯光晃了眼。
他顺手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语气平常:
“往哪儿送?”
李老师见他应下,连忙道:
“三个地界。头一封,送公共租界中央巡捕房,给一个姓罗的探长。第二封,樱花街二十七号,黑山道馆,当面交给馆主黑山先生,第三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送到海门第一街道,海门大舞厅,务必亲手交给一个叫白牡丹的歌女,您到后院说是周大先生的人,会让你进后台的。”
凌云听了,眉头轻轻一挑。
中央巡捕房,那是官面的地头。
樱花街的黑山道馆。
他隐约听过名声,明里教拳强身,暗地做的勾当怕是不怎么干净。
至于海门大舞厅。
更是有名的销金窟的称呼,霓虹灯下不知道缠着多少恩怨。
这家伙。
三封信指的三个去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要不要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