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卡车的后斗较高,离地约有三尺。
这是一辆老式福特AA型卡车,后车厢用厚木板钉成,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刺。
为了省事。
后面的挡板都没有卸下来。
前面的人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踩在挡板上的脚时常打滑,只能用手扒住车厢边缘,挣扎着翻进去。
后面的。
要么靠先上去的人拉一把,要么也得手脚并用才行。
姿势狼狈得像是在攀爬悬崖。
凌云走在最后面。
他站在车尾,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爬上去。车厢里已经挤了二十多人,或蹲或坐,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他。
他靠近时。
本来还有个年轻些的背尸人,下意识伸手要拉他,那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稚气,穿着件补丁累累的短褂。
可他的手刚伸出来。
就被旁边一个缺了颗门牙的大汉一脚踢在小腿上。
“多管闲事!”
大汉啐了一口。
黄黑色的门牙豁口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小伙子吓得立即缩回了手,低着头退到车厢角落去了。
正好。
你不找事,我还不好出手呢。
凌云站在地上,抬头与大汉对视。
那大汉约莫四十岁,满脸横肉,左脸有道疤从眼角斜到嘴角,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穿着件油光发亮的黑布短褂,敞着怀,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白汗衫。此刻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凌云,嘴角挂着挑衅的笑。
“想上来,自己爬啊!”
门牙大汉还在扭头跟其他人甩得意的眼神时。
凌云动了。
他双腿微屈,随即猛地绷直一跳!
这一跳没有助跑,纯粹靠着腿部力量,整个人如同装了弹簧般腾空而起,竟然直接跃上了三尺高的车厢,稳稳落在车厢板上,就站在大汉面前!
“哎呀!”
大汉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两步,后腰撞在车厢栏杆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脸上的表情由惊转怒,涨成了猪肝色:
“妈……”
脏话还没说出口。
凌云已经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正正踹在大汉的面门上。
鞋底与脸皮接触发出沉闷的啪声。
大汉仰面栽倒,后脑磕在车厢板上发出咚的闷响。
一颗黄黑色的门牙从他嘴里飞出来,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掉进车厢角落。
大汉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躺在地上,鼻孔里流出两行鼻血,眼前金星乱冒。
凌云冷漠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我家族三代传承背尸人,待会都按我的规矩走,不服的来找我单聊。”
声音不高,但清晰得每个人都听得见。
刚才思考时。
秘药婆婆那几代传承的药铺给了他提示。
凌云准备稍稍展露一些非超凡的手段,假装自己是所谓的职业背尸人。
他不知道这种人到底存不存在。
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凌云这一脚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车厢里鸦雀无声。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颠簸声和发动机的轰鸣。
凌云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个被踢掉门牙的大汉挣扎着爬起来,缩到最角落,用袖子擦着鼻血,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坐在副驾驶的上尉王猛,听见后面的动静安静下来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将一直捏在手里的勃朗宁M1910手枪,重新插回了腰间的皮质枪套里。
之后一路无话。
卡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行驶,扬起漫天黄尘。
凌云双手背负在身后。
靠着双花红棍带来的超绝腿功,他就这么稳稳当当地站在后车厢中间,任凭车子如何颠簸,身形纹丝不动。
这又让那些坐在车厢板上、被颠得东倒西歪的背尸人暗暗心惊。
他们彻底明白两边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车子行驶了小半个时辰。
来到了城外数十公里处的一处村庄。
卡车缓缓在村外土路上减速。
车厢里的背尸人们纷纷站起来,扒着车厢栏杆往外看。然后,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死了多少人?”
“这该不会是王家村吧,我记得这是个大村子啊。”
“没错,就是,我去年来过这里,我记得那个大祠堂。”
一个瘦小的背尸人指着村子中央那栋青砖灰瓦的建筑,声音发颤。
“不对劲啊,这绝对不对劲。”
一个老背尸人喃喃道,他脸上布满皱纹,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早就猜到了,军队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我们来背尸,这不对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背尸人们纷纷站了起来,朝着外面安静得可怕的王家村看去。
这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村落,几十户人家错落分布。
房屋大多是白墙黑瓦。
有些还保留着精致的马头墙。
村口立着一座石牌坊,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一条青石板路从牌坊下穿过,蜿蜒伸向村子深处。
然而此刻,村子里死一般寂静。
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犬吠,没有人影走动。
只有尸体。
很多很多的尸体。
穿着粗布衣服的农夫、裹着头巾的农妇、光着屁股的小孩。
此刻皮肤都变成了冰冷的雪白色。
凌云扫过四周。
除了村民的尸体外,他还看见了许多身穿淡蓝色军装士兵的尸体。
这些尸体全都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在青石板路上、在屋前晒谷场上、在水井边……
姿势各异。
但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显然,这里出现了一场无法言说的大屠杀。
而且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甚至就连尸体都没有任何处理,就这么抛尸荒野。
时值秋末,天气已经转凉。
尸体腐败得不算快。
但空气中还是飘来若有若无的腐臭,混着泥土和血腥的气息。
直冲鼻根!
“到了。”
车子在远离村子三百米开外的一处营地内停下。
营地是用帆布帐篷临时搭建的。
周围拉着铁丝网。
入口处架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枪口黑洞洞地对着村子的方向。
几十个士兵在营地内外巡逻。
全都神色紧张,手指不离扳机。
上尉王猛下车,朝着后车厢的人大喊:
“今天把里面的人都背出来掩埋掉,工作就算完成了!”
凌云率先跳下车。
此刻根本不容他们争辩。
营地里起码三百多号荷枪实弹的士兵,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士兵们穿着统一的淡蓝色军装,打着绑腿,肩上的汉阳造步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有些士兵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恐惧,眼睛时不时瞟向村子的方向。
“别多想。”
王猛来到凌云身边,压低声音:
“你安抚好他们即可。里面确实出了怪事,可除了我们当兵的,外人进去不会出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凌云注意到王猛的手又不自觉地按在了枪套上。
他将信将疑。
幸好,他对灵魂倒是有点心得,否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身后那群人。
他们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有几个甚至开始往后退,想要爬回车上。
凌云解开外套,将胸前那个胸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把檀香。
“都跟我来!”
他招呼了一声,率先朝着王家村村口走去。
在他身后。
那群背尸人本都不愿意动弹,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敢第一个迈步。
可随着上尉王猛的挥手。
营地里的士兵们端着步枪逐步逼近,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他们。
唯一留给他们的路。
只有前方追随凌云的脚步。
凌云来到村口外十米停步。
这里立着那座石牌坊,柱子上雕刻着简单的莲花纹样,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
牌坊下散落着几具尸体。
一个老妇人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竹篮,里面的野菜撒了一地;
一个年轻士兵仰面躺着,眼睛瞪得老大,军装胸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凌云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火柴。
绿色的小纸盒,上面印着大前门的字样。
他划燃一根,橘黄色的火苗在晨风中摇曳。将三支香凑到火上点燃,香头亮起暗红色的光点,青烟袅袅升起。
凌云将香插在牌坊前的泥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