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意思的人选
一品香三楼。
凌云正独自一人,面色略显尴尬,步伐有些迟缓地从三楼慢慢走下来。
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具体表情。
但身影在空旷的楼梯上显得格外孤单,与下方那汹涌的黑色人潮形成了鲜明对比。
很快。
张顶天在一众双花红棍的簇拥下,来到了茶楼一楼门口。
门外。
早已有备好的几辆黑色轿车和更多护卫等候。
张顶天猛地停下脚步,抬手拦住还想继续送他、嘴里仍在劝说的虎爷。
没好气地重重哼了一声。
声音大得整个一楼都能听见:
“阿虎啊!你留步吧!这位凌大才子架子太大,心思太高,我是请不动了!你自个儿好好留着享用吧!”
虎爷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被这么一拦,只能僵在门口,朝着张顶天迅速远去的背影,提高音量喊道:
“帮主,您消消气!他……他年轻不懂事,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行了,我走了,眼不见为净!”
张顶天头也不回。
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
在一众双花红棍的严密护卫下,迅速钻进了中间那辆轿车的后座。
车队随即发动。
引擎低吼。
迅速驶离了码头,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帮主的车队彻底看不见了。
茶楼内外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阿豹和两个打手的心,却已经凉了半截。
他们快步冲到仍站在门口、脸色极其难看的虎爷身边。
阿豹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虎哥,这……这究竟是怎么了?师爷他,他说错什么话了?”
“嗨!”
虎爷猛地一拍自己大腿,发出一声懊恼的长叹。
他扭过头。
刚好看见凌云从楼梯上走下来,踏进一楼大堂。
虎爷的脸色立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眼神冰冷地扫过凌云,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责备:
“师爷,你是读书人,按理说这些道理,本不应该让我来告诉你。”
他语气生硬:
“可你也太拿乔、太不识好歹了!帮主那是何等身份?亲自来请,给足了脸面!你倒好……行!你先冷静几个月吧!好好想想!”
说完。
虎爷再不看凌云一眼。
猛地一甩袖子,背着手,气呼呼地转身就往楼梯上走。
路过站在楼梯口附近、低着头的凌云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只是提高了声音。
朝着还站在门口的阿豹方向,冷冷地丢下一句:
“阿豹,传我的话!从明天起,北平医院那边不用再派弟兄去守着了,每个月三百块,咱们就请这位大才子,安安生生地,帮咱们看看账就行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停留,迈着沉重的步伐,咚咚咚地上了楼。
脚步声里都透着怒气。
“师爷……您,您先别着急,我……我上去劝劝啊虎哥,他正在气头上……别见怪。”
阿豹看着这局面,急得直搓手。
匆匆对凌云说了一句。
也顾不上其他。
连忙小跑着追着虎爷的脚步上楼去了。
门口那两位打手,这时才跑到凌云身边,脸上又是痛心又是惋惜,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师爷!我的好师爷唉!您,您到底跟帮主说啥了?怎么……怎么就惹恼了帮主,连虎爷也生了这么大的气?”
凌云看着他们那副模样。
仿佛天塌下来、比自己还要难过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
他当下。
便按照刚才在楼上与张顶天、虎爷商量好的剧本,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混合着失望、委屈与倔强的复杂神情。
无力地摆了摆手,没再解释什么。
只是加快脚步,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一品香茶楼的大门。
两位打手下意识地跟到了门口。
望着凌云在暮色中匆匆离去的背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担忧。
他们犹豫了一下。
终究没有继续跟上去。
虎爷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而且他们毕竟是虎爷手下的人。
不可能违背虎爷的意思去做。
两人叹了口气,双双折返回茶楼,快步跑上二楼,想去听听阿豹劝说的结果。
凌云离开了码头区域。
沿着熟悉的街道,朝着租住的别墅方向走去。
他并未走远。
在拐过一个街角、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便在一个相对僻静、两旁栽着梧桐树的路口停下了脚步。
他仿佛只是走累了。
靠在斑驳的砖墙上,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街景。
不多时。
一辆黄包车从不远处的小巷里转了出来。
拉车的车夫很年轻。
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粗布短褂。
腰间系着洁白的汗巾。
他脚步轻快,拉着空车跑过来,停在凌云身边时,气息平稳,额头上半点汗渍都没有。
“大爷。”
年轻车夫脸上堆起讨好的、职业化的笑容,微微躬身:
“坐车吗?张记的车,一个月的新车,刚上过油,稳当着呢!您去哪儿都成!”
“走吧。”
凌云抬脚上了车,报出了别墅所在的街名。
“好嘞!您坐稳!”
车夫吆喝一声,轻松拉起车把,黄包车稳稳启动,沿着石板路小跑起来。
车子驶入一段相对安静、路灯稀疏的街道。
车夫左右张望。
确认前后无人,步伐节奏不变,声音却压得极低,清晰地传入凌云耳中:
“师爷,帮主让我来联络您。我是帮主身边的暗桩,代号夜莺。以后您有任何事,直接交代给我就行。我有权以帮主的名义直接调动帮中部分资源和人手,紧急情况下,就算是几位堂主,也得听我传的话。”
凌云暗自挑了挑眉。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人选着实有些意思了哈!
他仔细瞧了瞧身前的人,看出了一些猫腻,却没有点破。
“好啊。”
凌云靠坐在车篷里,声音平静,目光透过车篷的缝隙,看着外面飞快倒退的昏暗街景:
“第一件事,动用帮里至少八成的流动现钱,再想办法筹措一些。
不计代价。
悄悄收购粮食。米、面、杂粮、豆类。
只要是能吃的,统统都要。
但动作要隐蔽,分散进行,别引起市面太大波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
“第二,明天一早,把今天审问内奸得到的、所有有价值的口供和线索,整理抄录一份,送到我手上。”
“明白,师爷。”
车夫夜莺低声应道,脚下步伐依旧轻快平稳:
“明早七点整,我会在您住处附近的老正兴等您,到时候给您资料。”
说完这句。
夜莺不再多言,专心拉车,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黄包车在夜色中穿梭。
很快便抵达了别墅所在的街口。
凌云下车。
借着付钱的当口,轻声道:“你这身太干净了,若是不想太脏,就拿有色毛巾弄脱色。”
他这边说完。
夜莺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他正在沾沾自喜自己这次接头的顺利,没想到凌云居然还能指点出破绽。
甚至。
还能考虑到他破绽的原因是有洁癖。
这真是神了。
“我知道了……”
夜莺耷拉着肩膀,拉着空车迅速消失在另一条巷子深处。
凌云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别墅。
推开那扇熟悉的绿漆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二楼沈幼怡的房间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回到自己房间。
脱下沾着夜露的外套,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
看了眼桌上那座老旧的座钟。
时间刚过晚上十点。
他略一思索,又转身出了房门,走到楼梯口,抬手,轻轻敲响了楼上沈幼怡的房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东小姐,你在吗?”
“有事想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