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周乾兄，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了，不是我们的人干的，我交不出凶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你这是无理取闹！”

　　“那我儿子就白死了？”

　　周乾的声音更冷：

　　“那我就一周查你八天，看你先撑不住，还是我先撑不住！”

　　他上前半步，几乎要与山田贴面相对。

　　两人的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能清楚看到对方眼中的血丝。

　　周乾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我儿子死了，是你手下就交出来，不是你手下你就给我抓过来，总之，我确定就是你们樱花人干的！”

　　精彩啊！

　　凌云看得嘴角勾起。

　　他从黄包车内走了出来，站在远处的巷口，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手插在裤袋里，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心里在快速分析：

　　周乾这招狠，不管是不是日本人干的，先把帽子扣上，逼对方交人。

　　交不出来，就一直查，查到你生意做不下去。

　　这是阳谋。

　　逼对方要么交出凶手，要么帮他找出真凶。

　　这个骄傲的家伙，忽然就顺眼了不少。

　　虽然之前对自己态度倨傲，但面对外敌时，这股狠劲和护犊子的劲头，让人心生好感。

　　“周乾兄，你这是要欺压我樱花吗？”

　　山田继续大吼，但气势已经弱了几分。

　　他身后的日本百姓开始骚动，有人用日语喊：

　　“欺人太甚！”

　　“我们找领事馆出面！”

　　周乾的目光从山田身上移开，在樱花国众人的身上扫来扫去。

　　那眼神像刀子。

　　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你们要是有胆就直接杀了我。”

　　周乾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里：

　　“看看我周家有没有这个本事跟底气欺压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以后再敢动我家人，我一样拿你们所有人撒气。”

　　这话说得毫无遮掩。

　　你敢动我家人，我就动你全家。

　　这是最直接的威胁，也是最有效的威慑。

　　山田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来，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动。

　　他双手握拳，指甲掐进掌心，却只喘着粗气，没有多做什么。

　　身后的武士们手按刀柄，但没人敢拔刀。

　　这是华夏的地界。

　　对面是一百多杆枪，拔刀就是找死，就算能打赢，后面还有更多的士兵。

　　他们没有半点胜算。

　　周乾这次目的也是前来挑明态度的。

　　该说的话说完之后，他很快就下令收队。

　　士兵们停止搜查。

　　从店铺里退出来，重新列队。

　　“记住，你一天不交人，我就查你一天。”

　　周乾带着夫人重新坐回轿车内。

　　黑色的福特车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窗摇下一半。

　　樱花人只能看到周乾的侧脸，冷硬如石。

　　队伍沿着来路离开。

　　士兵们扛着枪，迈着整齐的步伐跟在车后，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街道两旁的日本人目送他们离开，没人敢出声，只有破碎的店铺和满地的狼藉，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车内的周夫人死死盯着路边，脸几乎贴在车窗玻璃上。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希望能看出杀死她孩子的凶手来。

　　那种母狼寻找仇人的眼神，让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识避开视线。

　　忽然。

　　凌云的身影在眼前一晃而过。

　　周夫人急忙转身，十分确认那就是凌云的身影。

　　虽然凌云戴了帽子围巾。

　　但那双眼睛和身形，她还记得。

　　“周乾，我好像看见……恩人了。”

　　她急切地向丈夫汇报自己的发现，手指指向车窗外：

　　“就是那个背尸的师傅，他刚才在那边巷口，你说……他是不是也在帮我们追查？”

　　周乾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疲惫。

　　给樱花人上强度，他身上也不是没有压力的。

　　海关内部也有诸多派系，他今天的这番行动，很容易落人口实，回去少不了一堆麻烦。

　　想起那个他下跪过的背尸工，心中更是满心不忿。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给工人下跪。

　　周乾不耐烦的敷衍道：

　　“他应该只是恰巧路过，你别多想。“

　　在他的认知里。

　　背尸是最低贱的工作之一，跟乞丐、妓女一个档次。

　　能够摸出尸体不对劲，算他有铁杵磨成针的苦功夫，可能是摸过的尸体多了，练出了手感。

　　可就凭他也想追查超凡凶手？

　　开什么玩笑，真当超凡是假的吗？

　　“你想多了。”

　　周乾根本不信：

　　“别忘记在地下室，他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

　　周夫人没有再说。

　　只是低下头的目光中，闪过坚定的神色。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

　　凌云今天出现在这里，实在太巧合了。

　　“你先回去吧，我决定去附近逛逛，打听点消息看看。”

　　凌云对夜莺说。

　　就凭周乾刚才的那番话，今天的这种扬眉吐气的举动，加上之前的那十万块，跟那孩子的尸体。

　　凌云准备支开夜莺，稍稍去跟踪一下山田，看看是否能弄出消息来。

　　昨晚测试过后。

　　他对自己的双花红棍更有了些信心。

　　被发现了也应该能逃走的，安全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好的，师爷，我回去把这两人的资料整理一下，待会给您。”

　　夜莺发挥主动性。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快速记下周乾、山田两个名字。

　　她不知道凌云为什么会对这两人好奇。

　　但她相信。

　　凌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之前粮灾的预警、帮派改革的建议，抓内奸，追杀凶手。

　　这一桩桩事。

　　都证明了他的眼光。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是应该。

　　夜莺笃定。

　　只要凌云好奇的信息，那给他就对了，指不定就会给力行带来什么好处呢。

　　夜莺现在对凌云有种盲目的信任。

　　这个突然出现的师爷，用短短几天时间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也获得了她的钦佩。

　　两人分开。

　　夜莺拉起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凌云身子一闪，钻进刚才看好的那件屋子的后院，将绳子上的武士服取下，披在自己身上。

　　再用围巾、口罩掩饰好自己。

　　最后戴上一顶斗笠，用边缘垂下黑纱，遮住脸。

　　收拾停当。

　　凌云混在人群中，朝着山田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