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别信
刀疤脸跟同伴同时回头。
两人眼神里都带着不耐烦和警惕。
凌云移步到两人中间。
这个位置很巧妙,正好卡在两人之间。
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两位爷,其实……我还有件事想求二位。”
不耐烦的刀疤脸正要开口拒绝。
忽然。
他就被凌云从白大褂内掏出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用红绳扎住口子的蓝布袋子,是海门人常拿来当做钱袋的物件。
凌云解开口袋。
伸手一掏。
先是往刀疤脸手里塞了一把,又转向另外那人,同样塞了一把。
入手沉甸甸的,全是银元。
光听那碰撞的脆响,就知道数量不少。
刀疤脸下意识地颠了颠。
不用低头看。
常年摸钱的手感告诉他,这一把至少有十五六块。
他脸色顿时好看起来。
连带眉间的戾气都散了几分。
李四更是已经偷偷移动手指,拨开掌心的银元,瞥见了周铁头的头像图案,眼睛都亮了。
这周大头银元在海口是最保值的。
“我一直很仰慕力行的大哥们。”
凌云的声音更低了,身子前倾弓着身,与两人又靠近了几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卑微和渴望:
“可惜一直没门路,也没人引荐。虽说现在我的工资不错,但我还是想入帮,有个靠山。不知道两位爷是否能给小弟引荐一二?”
他提起手里分量不差的袋子:
“规矩我懂,该孝敬的一分不会。”
刀疤脸嗯了一声,笑眯眯地朝着凌云点了点头:
“行啊,算你小子识相。我是张三,这是我兄弟李四。我们平时就在金桥码头东头的一品香茶楼二楼厮混。明天你带五十块大洋来,我们给你封个职务,先从四九仔做起,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对对对。”
李四迫不及待地点头,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你早上来,我们基本都在那儿吃茶,到时候我们教你点规矩,让你能在帮内好好混。”
“那真是太好了。”
凌云露出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连连拱手作揖:
“多谢张爷,多谢李爷!改日一定……”
话音未落。
笑容还在脸上。
凌云却已经动了。
毫无征兆,毫无杀气。
就像只是一个拱手时自然的身体前倾,但下一刻,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翻起,翻手为掌,带着两道模糊的残影,直拍两人的咽喉!
喉骨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骨头之一。
在出掌的瞬间。
凌云双手同时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青灰色。
掌缘的皮肤在那一刻得到强化。
变得冰冷、坚硬。
仿佛覆盖了一层厚实的坚冰。
张三和李四手里都还捧着银元,心神完全被那沉甸甸的触感,和未来的孝敬所占满。
凌云出手快、准、狠,且没有一丝一毫的前摇。
他甚至没有调动肩膀。
纯粹是依靠小臂和手腕翻转的爆发力。
“噗。”
“噗。”
两声闷响,像是重物砸进湿泥里。
两人的咽喉处,各凹陷下去半寸有余。
他们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里映出凌云那张依然带着笑意的脸,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气管被碎骨堵塞后的、嘶嘶漏气声。
两人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手里的银元哗啦啦落了一地,在水泥地面上滚动、碰撞,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
凌云俯身。
开始一枚一枚地捡回银元。
他的动作很仔细,连滚到最里面的那枚也伸手掏了出来,用袖子擦干净,重新装回蓝布钱袋。
不仅一块不少。
还把他们兜里的掏干净了。
收获八块银元。
凌云站起身,一手一个,扛起两人,推着推车上的尸体,朝停尸房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
推车是铁制的,轮子裹着橡胶,推行时几乎没有声音。
随着他越走越深。
远处住院部传来的隐约人声,也很快就听不见了。
响起的,只有他的脚步声,以及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停尸房的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
推开后,一股阴冷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某种淡淡腐烂气味的风,从门内涌出。
走进门后。
凌云自然感觉到,双掌的冰寒,又凝练了几分,功力再次得到了相当于3次的精进,实力相当于直接翻了一倍。
也不知道。
当功力高深之后,能否像小说里的高手那样,一掌拍出寒气,隔空伤人。
念想一闪而过。
凌云开始搬动三具尸体。
这洋医院的停尸房跟后世确实有几分相似。
中间是一个三米宽,五米长的空白区。
左右及前方三侧。
是三排高大的铸铁冷藏柜。
每个柜门上都有一个黄铜把手,以及一个可以插入名牌的金属卡槽。
房间深处。
靠墙立着一台硕大的机器。
那是德意志西门子牌的压缩式制冷机。
机器正在工作。
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带动整个房间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机器上方的温度计显示着:摄氏4度。
这年代的制冷很贵。
哪怕是电影院里。
用的也是冰块加风扇的土法子。
洋医院内,光是这台机器每月耗电就是一笔巨款,所以这里的格子并不多,只有三十二个。
医院规定:
只要没有家属出钱保留或官府备案需要,尸体在这里停放三日后,就会拉去火化。
骨灰若无认领。
便统一埋在郊外的乱葬岗。
凌云刚把张三、张思两人并排放下,异变骤生。
两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人影,从尸体里挤了出来,晃晃悠悠地从储尸架上起身。
光影扭曲。
逐渐凝聚成张三和李四的模样。
李四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尸体,脸色大变,指着凌云,声音颤抖:
“你……你是超凡武者!是你!是你抢了张诚老板的禁物!”
张三的魂魄则要凶狠得多。
他的魂体边缘翻腾着暗红色的、血丝般的流光。
他猛地扑向凌云。
魂体的双手虚抓,面目扭曲:“跟他废什么话?偿我命来!”
凌云半点不慌。
他甚至没有看那道扑来的魂影,而是转过身,朝着那一排排紧闭的铁柜,用平常聊天的语气说道:
“诸位老师,我手头还有点急事要处理。这两人刚来,劳烦各位,先帮我教教他们这里的规矩。”
制冷机嗡嗡的运转声中。
前方第二排最左侧的那个柜门,飘出一个蓝影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七个柜门内,七道容貌各异的鬼魂出现。
它们身形比张三李四凝实得多。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胸口有个巨大空洞的老者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说:
“没问题,你去吧。新来的,是得懂懂规矩。”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
脖颈扭曲成诡异角度的小个子女人魂魄靠过来,歪着头看着张三李四,咧嘴笑了。
她的嘴一直咧到耳根,里面空无一物,黑漆漆的:
“好啊,又有新人来了。”
一个膀大腰圆、光着上身、浑身布满刀疤的壮汉魂魄揉着拳头走过来,瓮声瓮气地说:
“咱们先亲近亲近。”
七道魂影,快速地、无声地围了上来,将张三和李四的魂魄困在中间。
凌云虽然才来了两天。
可已经把他们折腾得够呛。
压箱底的手艺不能轻易交出去,可讨好卖乖还是要做的。
这两位送上门来。
正是他们讨好卖乖的大好时机。
一众鬼魂心里不知道多感谢他们呢。
房间的温度。
都因此骤然下降了两度。
凌云没去看身后正在发生的事,关上柜门,转身来到推车旁,掀开铺在李老师身上的白布。
“你倒是心思缜密。”
“我告诉你吧,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那种鬼话也就骗骗人而已,别信,这里我说了算,起来吧,我有话问你!”
蓝影坐了起来,紧绷着脸,脸上满是桀骜不驯。
凌云正要开口询问。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阵惊呼!
“见鬼了,他们这是怎么了?”
“他们这还不是没吃香的消散,而是被打爆的魂飞魄散,只是,我们都还没出手,他们为什么会死的?”
“鬼还能死吗?”
“当然了,你来得晚,这才没见过而已,没有人给你供香,很快就会消散的。”
“可他们才刚来,我们也没打,为什么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