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脑子确实是个好东西
街面上。
一辆通体漆黑、款式老旧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的梧桐树荫下。
那车是福特公司的T型车改款,车身线条方正,挡泥板圆钝。
最扎眼的是。
它的车头车尾本该悬挂车牌的位置,空空如也。
凌云从茶楼二楼探身。
伸手指向那辆黑色轿车,声音清晰地再次传来:
“虎爷!注意那辆没牌的黑车,是来接应他的!”
那个正在货箱迷宫中狼狈躲藏的暗杀者,身形猛地一顿,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他透过货箱的缝隙。
望向街边那抹熟悉的黑色。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彻底超出掌控的,真正的错愕与慌乱。
该死!
一个冰冷的念头砸进他的脑海:
我被力行的人做局了。
今天这事绝非巧合。
楼上那个一直指引虎爷,看破自己所有伪装的年轻人,行事风格老辣,对暗杀接应的细节了若指掌。
他肯定是从斧头帮那种专精此道的杀手组织里请来的资深人物。
也只有他们。
才可能提前摸清自己的撤退路线和接应安排。
虎爷那边。
得到凌云提醒后,赤红的眼睛立刻锁定了街边那辆黑色轿车。
恰好。
一个被收买来干扰视线的力工从旁边跑过。
虎爷大手一伸。
像抓小鸡似的拎住那力工的后颈。
腰身一拧。
竟将那百十来斤重的人体当作炮弹,呼的一声朝着轿车的前挡风玻璃猛砸过去。
砰,哗啦!
人体与玻璃的撞击声闷响而刺耳。
那轿车司机本在紧张观望,见势不妙,再也顾不得接应,猛地一推排挡杆,脚下将油门狠狠踩到底。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嘶吼,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在路面上疯狂摩擦,发出尖利的啸叫。
车子如同受惊的黑蛇,猛地窜出。
歪歪扭扭地加速,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一股橡胶灼烧的焦糊味和飞扬的尘土。
听着那代表最后生路的引擎轰鸣声迅速远去,暗杀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
绝望之后,便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一改先前隐匿逃窜的策略,眼中闪过野兽般的凶光。
身影在货箱的阴影中诡异地一折。
不再试图绕向码头外围,反而调转方向,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凌云所在的一品香茶楼!
这次,他承认自己疏忽。
犯下了致命的错误,落入了对方的算计。
但兔子被逼急了还能蹬鹰呢!
临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楼上那个坏了他好事的混账,真是该死!
虎爷砸出人弹后,见轿车逃离,也无心追赶。
他如同一头烦躁的雄狮,在原地快速巡视一圈。
码头货堆如山,帆樯如林。
刚才那番混乱后,此刻似乎再无异动。
他一时失去目标。
有些焦躁地抓了抓沾满血污的头发,猛地扭头,朝着茶楼二楼的方向,扯开嗓子大吼:
“喂!楼上那个……那个谁!现在该怎么弄?!”
凌云此刻正全神贯注。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看似平静的码头,搜寻那暗杀者可能潜藏的蛛丝马迹。
听到虎爷这毫不客气、带着点依赖的询问。
他几乎是本能性地。
以一种清晰、果断、不容置疑的口吻,发出了指令:
“码头上所有管事的兄弟听令,立刻带人包围眼前这片区域,把所有力工集中赶到中间空地,守住所有出入口,搬货全部暂停!”
他的声音稍稍提高。
清晰地传到下方每个惊疑不定的力工耳中:
“所有力工听好,刚才乱跑、干扰虎爷捉贼的那几个,你们互相看看,帮忙指认,或是直接动手给我按住了,待会儿虎爷查明,帮忙的统统有赏!”
紧接着。
他又转向虎爷,语速加快:
“虎爷,请您站到中间那个卸货的高台上去,那里视线最好,时刻留意整个区域的动静,尤其是阴影角落和货堆后面!”
“好!”
虎爷应得干脆。
他对这清晰有效的指挥毫不抵触,甚至觉得不用动脑真是太好了。
壮硕的身躯几个起落。
便跳上了码头中央那个用厚重木板搭成的装卸货高台。
居高临下,目光如电扫视。
站定后。
他立刻朝着茶楼方向看去。
见那群人还呆站在原地,立马扯开破锣嗓子骂了一句:
“妈的!都聋了吗?没听见先生的话?都给老子动起来!”
显然。
虎爷在这一品香茶楼乃至这片码头地界,拥有绝对的权威和掌控力。
纵然茶楼里那些。
身穿黑色功夫衫的打手们,对凌云这张生面孔毫无印象,甚至心存疑虑,但在虎爷亲自开口喝令之后,再无半分迟疑。
只听一阵桌椅挪动、脚步声杂沓。
楼上楼下的打手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茶楼,呼喝着,分成数股,迅速扑向码头各处,开始按照凌云的布置行事。
驱赶力工、封锁路口、控制要道。
五分钟后。
整个事发码头区域已被有效控制。
力工们被驱赶到中央空场,黑压压蹲了一片,噤若寒蝉。
各个通道和岔口。
都有虎爷手下的打手把守,神色警惕。
搬运作业完全停止。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只有海水拍岸声,和远处依稀的市声传来。
就在这包围圈刚刚合拢。
秩序初定,众人注意力略微分散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贴地疾行的鬼魅。
从一堆高大的桐油桶后猛然窜出!
速度极快。
方向并非任何出口,而是径直冲向了一品香茶楼洞开的大门!
“不好!”
高台上的虎爷眼神最好,第一个发现,急得大吼,声震屋瓦:
“快!他朝你去了!楼上的先生,快跳下来!”
茶楼二楼栏杆边。
凌云见到那道直扑而来的黑影,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等了这么久。
对方要么是利用超凡能力彻底隐匿。
要么就是要狗急跳墙,直接冲着自己这个,周围空虚的指挥中枢来了。
这本就是他卖出的破绽。
找不到对方,那就让对方来找自己。
凌云反应迅速。
双手一撑。
敏捷地翻身跨坐在了二楼外,那刷着暗红漆的木制栏杆上,半个身子悬在楼外。
“对,快,快跳下来,他上楼了。”
虎爷一边从高台上跃下,朝着茶楼狂奔,一边继续焦急地大喊,声音因为急速奔跑而有些变调。
然而。
跨坐在栏杆上的凌云,却并没有如虎爷所愿,立刻纵身跳下。
他……吓傻了吗?
正全力冲来的虎爷,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烦躁和失望。
这小子刚才指挥若定,眼光毒辣,分明是有点真东西的。
看那一身崭新的灰色长衫。
文质彬彬的模样。
八成是帮会里专司出谋划策、掌管账目文书的白纸扇师爷。
这种人打架拼命肯定不行。
可脑子确实是个好东西。
自己被人暗杀了这么多次,连对手是圆是扁都没见过,今天全靠他在楼上指点,才第一次揪出那藏头露尾的鼠辈。
这绝对是个人才啊!
可是……
这紧要关头,他怎么就僵在栏杆上不动了?
难道真是书生胆小。
事到临头被吓破了胆?
虎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脚下步伐更快,恨不得一步跨上茶楼。
然而。
惊掉他下巴的事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