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帮自然就是杀手组织咯，人数不可估计，以星级分等级，以标志物分身份。”

　　接下来的时间。

　　两人一问一答，倒是进展得颇为顺利。

　　暗杀者魂魄似乎认命了，又或者是觉得死了再无顾忌，回答得颇为详尽。

　　从他口中。

　　凌云大致勾勒出了，斧头帮这个神秘暗杀组织的轮廓：

　　严格的等级制度。

　　最低一星，最高五星，五星之上，还有名号杀手。

　　隐秘的单线联络方式。

　　每个人的联络方式都不一样。

　　斧头帮的联络地点，遍布整个海门各处，有星级的杀手，都有独特的接头地点。

　　每个地点只会保持几个月就更换。

　　内部还会对枪法、格斗、伪装、毒药等不同技能的侧重培养。

　　像流星这种，超凡能力专精伪装，还擅长枪法的，算是比较受重视的技术型杀手，本来是帮内的重点培养对象。

　　“你倒是知无不言啊？”

　　问得差不多了。

　　凌云看着对方，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淡笑。

　　刚才的询问中。

　　他几次故意颠倒顺序、重复询问细节、甚至设置小陷阱。

　　这暗杀者的回答都前后一致。

　　逻辑顺畅。

　　回答几乎没有犹豫或矛盾之处。

　　这要么是经过严格的抗审讯训练，心理素质极佳，要么就是对方真的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或者说。

　　他已经认定自己死了之后。

　　那些世俗的规矩和秘密，已经无关紧要了。

　　“你适应能力倒是挺强的。”

　　凌云笑道：“很多人死了，却依旧有百般不甘。”

　　“人都死了，还争啥呢？争赢了，阎王爷能给多发俩金块，让我带着投胎不成？”

　　暗杀者魂魄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浓浓自嘲的笑容：

　　“就是有点可惜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俺娘看不见我成才了。”

　　“当杀手也算成才？”凌云看着他脸上那并非作伪的复杂表情，忽然主动开口道：“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带给你家里人，我可以帮你捎过去。”

　　“不用了……”

　　暗杀者魂魄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俺爹当年被仇家乱刀砍死后，俺娘就疯了，现在是俺哥哥照顾着她，饿是饿不着的，她也用不着我，认不认得我都两说。就是……”

　　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俺这辈子，是当不成她心里那个有出息、能光宗耀祖，能养活家里的有用儿子了。”

　　停尸房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周围的几个老鬼魂魄也飘远了些。

　　“行了，先在这里住下吧。”

　　凌云打破沉默，取出一支檀香点燃，将香轻轻插在暗杀者尸体的脖颈位置。

　　那缕淡白的烟气。

　　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魂体。

　　感受着魂体因为香火滋养而传来的、久违的凝实与温暖，暗杀者魂魄猛地抬起头。

　　眼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我……我还能在这里……活下去？”

　　“可以。”

　　凌云点了点头：“只要香火不断就行。当然，你想走也随时可以，停止吸收香火，魂魄就会进入轮回。”

　　跟暗杀者的聊天十分有效率。

　　他已经得到了不少想要的信息。

　　下一步。

　　就是利用这些信息，结合码头上的线索，去揪出那个真正想搅浑水的势力。

　　“等等！”

　　就在凌云转身准备离开时，暗杀者魂魄忽然喊住了他。

　　凌云停步，侧头。

　　暗杀者魂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你要是不想惹上更大的麻烦，我留下来的那把枪最好别用。”

　　凌云闻言，眉头微挑。

　　他伸手到后腰，抽出那把缴获的、枪身锃亮、象牙握柄的左轮。

　　他将枪拿在手上。

　　借停尸间的灯光，仔细翻看。

　　枪身保养得很好，膛线磨损均匀，扳机力道适中，是一把他喜欢的好枪。

　　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标记或改装。

　　“这枪还有什么说道？”凌云目光投向暗杀者。

　　“这就是我的标志物，二星杀手流星的枪，在普通人视角下它没什么，可滴入了斧头帮的一种特殊眼药水后，它本身会显示出我的标志。”

　　流星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我不知道原理，但知道如果你继续持有它，可能会有些危险，比如一些想报复我的，或者是想杀了我出名的同行。”

　　他苦笑了一下：

　　“斧头帮里，想踩着前辈上位的愣头青从来不少。干掉一个有名号的同行，是快速扬名立万的路子。虽然我死了，但这把枪流落在外，对某些想证明自己干掉了流星的人来说，还是不错的战利品。”

　　凌云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目光微微转向停尸房的另一个角落。

　　在那里。

　　第八位李老师。

　　就是那位最早与他交易、委托送信的李老师的魂魄，正站在角落一动不动。

　　凌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片刻，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流星，露出笑容：

　　“我明白了，多谢提醒，我会妥善藏好它，非必要不会使用它。”

　　“嗯。”

　　流星又道：“我把我的地址给你，那里有一套可以制作面具的道具，你以后或许可以用得到。”

　　凌云没有拒绝，也不再谈报酬。

　　他记好地址收好，不再多言，对流星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停尸房外走去。

　　大门合拢的声音。

　　在寂静的停尸房内格外清晰。

　　短暂的沉默后。

　　除了那位还在门卫房核对账簿的掌柜老师，以及角落里面无表情的李老师。

　　剩下的六位老资格老师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飘了过来，将还有些茫然的流星围在了中间。

　　他们脸上都堆起了笑容。

　　那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怪异，声音却充满热情：

　　“恭喜恭喜啊，流星兄弟！”

　　“欢迎加入停尸房互助会，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老弟有眼光，好好跟着凌爷，保证没错。”

　　“就是就是，凌爷待人宽厚，只要守规矩，好处少不了！”

　　七嘴八舌的道贺声，在冰冷的空气里飘荡，透着几分鬼气森森的热闹。

　　唯有角落里。

　　李老师的魂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处却翻涌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不屑。

　　呸！

　　不就是个跟死人打交道的背尸工。

　　真把自己当爷了？

　　我就得把什么东西都告诉你？

　　我呸！

　　他在心里重重地啐了一口。

　　哼！

　　装模作样，假仁假义！

　　还不是个收钱办事，只认利益的货色？

　　他别开脸。

　　不再看那边虚假的其乐融融，将目光投向墙壁，仿佛能穿透砖石，看到外面那个他既留恋又怨恨的鲜活世界。

　　只是那袖中虚幻的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些。

　　总有一天。

　　我肯定会找到方法离开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