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遥并没有放下枪。

　　他扣住扳机的食指，更加用力了几分。

　　“你知道星野悠正吗？”他突然抛出了这个名字，余光观察着纱织的反应。

　　纱织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闭上了眼睛，握枪的手臂也开始不稳了起来，似乎很是纠结。

　　许久的平静之后。

　　“知道。”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知道多少？”

　　“很多。”

　　纱织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我不能说。”

　　“真的。”

　　“我答应过你的……”

　　“砰！”

　　就在望月遥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一朵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几乎是同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从山顶的方向传来。

　　望月遥猛地抬头。

　　他察觉到了不同。

　　恐怕是因为上一次，他们去看望了梨绘，在医院耽误了很长时间。而这一次，因为他提前知道了梨绘并无大碍，安置好爱理之后，又火速赶到了雾灯神社。

　　所以——

　　时间提前了。

　　望月遥往山上看去，层层叠叠的树枝遮挡了视线，无法看清。

　　最后。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枪给收了回去，重新坐回副驾驶，关上了车门。

　　“没时间了，”他淡淡地说道，“开车。”

　　纱织也慢慢地放下了手枪，一脸不情愿地发动了车子。

　　“所以，”她挂上了前进挡，冷冷地问道，“你就又那么轻易地怀疑我，又轻易地相信我了？”

　　望月遥没有回答问题。

　　他只是把手枪套往后拉了一下，放开保险，接着把弹夹退到了地上，举起空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按下扳机。

　　“咔哒。”

　　只有击锤的空响。

　　里面并没有子弹。

　　这把枪，从一开始就没有装子弹。

　　望月遥斜着眼，看了眼纱织，再次吩咐道：“开车，去山顶。”

　　纱织看着那把空枪，愣了一下。

　　随后，她咬着牙齿，脸上露出一副既生气又无奈的表情。

　　“混蛋……”她骂了一句，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轰！”

　　轿车的轮胎在雪地上飞速旋转打滑，车身左右摇摆，似根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

　　期间，望月遥对安全带“叮叮叮”的提示音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看着窗外。

　　“吱！”

　　纱织故意踩了个急刹，惯性让望月遥整个人都陷到了座位的下面去，脑袋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你疯了吗！”望月遥捂着头，从座位下艰难爬起来，吼道，“这里可是盘山公路！而且下了雪！你想同归于尽吗，地雷女！”

　　纱织则是嘴角扬起笑意，一脸得逞的模样：

　　“哼哼，谁叫某人不系安全带呢。”

　　“这是对你不信任我的惩罚。”

　　“现在两清了，我原谅你拿枪指着我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你不会怀疑对梨绘下手的人是我吧？”

　　望月遥重新坐好，系上安全带：“我可从来没怀疑过你。”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确实在心里怀疑过纱织。

　　如果她开枪了，或者表现出杀意，那就说明她是敌人。

　　但她只是拿枪指着自己，在看到空枪后表现出了释然。

　　这说明，她虽然有秘密，但至少不是想要自己的命。

　　纱织对望月遥的话轻蔑一笑，没再说话，沿着盘山公路，向上驶去。

　　很快。

　　车子就到了摆放着“立入禁止”告示牌和黑黄相间警戒线的地方。

　　纱织没有犹豫，一脚油门，用车头撞断了警戒线，冲了过去。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

　　“咳咳……”

　　望月遥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火药味，以及烧焦的糊味，皱眉问道：

　　“你开的是外循环吗？好臭。”

　　“冬天开外循环，不是正常得很！”纱织理直气壮，“发动机的废热不就够够的了？怎么，开空调多耗的油费，你来补给我吗！看你虚成这副德行，油箱肯定又清空了吧！”

　　望月遥没有理会她的虎狼之词，只是看着越来越近的山顶。

　　几分钟后。

　　景色又变了几番。

　　山顶上被开发过，但显然没开发到一半便烂尾了——

　　随处可见的堆积成山的建材，被薄薄的积雪覆盖着，似是白色的坟墓。最边上，还停着几辆生锈的挖掘机，已经报废了许久。

　　最外围，是一大片平地，甚至还画好了停车位。

　　而再往里去，便是茂密的树林。

　　望月遥用头努了努面前的废墟，问道：

　　“这里看起来，原先是要建些什么东西。为什么后来又废弃了呢？”

　　纱织停下车，无奈地开口道：

　　“你傻吗？”

　　“山顶这种地方，本来就是神明的领地，不允许立社殿和商业设施的。”

　　“多半是那个男人想搞钱，或者想搞些大动作，后来被否决了呗。”

　　“不然，怎么会只开发了一半就跑路了呢？”

　　“说不定，爱理家这么困难，就是因为这点呢……”

　　望月遥神色微变，不爽地开口道：

　　“我知道，不需要你来解释这些常识。”

　　“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里会被废弃，以及为什么只开发了外面的区域，本来打算做什么？”

　　“你的年龄比我大，应该知道一些的吧？”

　　望月遥的话语，传到了纱织的耳朵里，瞬间被过滤得只剩下了“年龄大”三个字。

　　她显然被气得不轻，顿时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咬牙切齿，字里行间都是把望月遥生吞活剥了的意愿：

　　“你再说一遍？”

　　“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看呢？”

　　“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喂黑结神！给你绑在水泥柱上，沉到东京湾里！把你做成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面……”

　　“我是永远的18岁！明白了没有！这是设定，是事实，是宇宙真理……”

　　“最后，我再给你个机会。”

　　“我年龄很大吗？”

　　望月遥则是不理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纱织，打开了车门，甩下一句：“够老才够味！”

　　“你！”纱织险些昏死过去，气急败坏地下车，却被望月遥递来了一把枪。

　　“好了好了，18岁的漂亮大姐姐。别生气了，生气容易长皱纹。”

　　“要是能活着回去，你想干什么，我都答应你。”

　　“现在，该准备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