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大地兽工坊，昔涟依旧兴致勃勃，她轻轻拉着陈沉的手腕，转向了市集另一头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是往来商队中，专门负责驯养和驱使大地兽的族人们聚集交易的地方。

　　陈沉饶有兴致地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仔细挑选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一个用大地兽自然蜕下，经过精心打磨后变得温润如玉的蹄甲制成的小巧挂饰，以及几块烧制精美、上面清晰印有不同大地兽独特爪印纹路的彩绘陶片。

　　接着，昔涟引领他踏入了名为「岁月遗珍」的古董店铺。

　　货架与玻璃柜中，静静陈列着许多从已被黑潮彻底吞没的文明废墟里抢救回来的器物——它们残缺，却依然闪烁着时间也无法完全掩去的光泽。

　　店主西塔罗斯是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温和的年轻男子。见客人进门，他立即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一尊雕塑，含笑迎上。

　　“欢迎光临『岁月遗珍』！”

　　“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我！”

　　“别的不敢说，在这里——

　　没有人

　　比我

　　更懂

　　翁法罗斯！”

　　然而接下来，在西塔罗斯逐渐凝固的神情下，昔涟只是随意走近一旁的陈列架，便对一件件残缺古物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陈沉啧啧称奇，这就是岁月的半神吗？即便大多物件因年代过于遥远而难以复原，可每一件西塔罗斯自己都无法确证的遗物，昔涟都能准确说出其来历、用途，甚至隐约指向它所属的那个湮灭时代。

　　西塔罗斯在短暂的怀疑后，便不再多言，几乎是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埋头疯狂记录起昔涟所说的每一个字。

　　在这一天的尾声，昔涟带着陈沉来到了那座闻名奥赫玛的云石餐厅。餐厅坐落在一处精心设计的开放式露台上，柔和的灯光与天然发光的云石交相辉映，营造出宁静而雅致的氛围。坐在餐桌旁，可以清晰地望见圣城内逐一亮起的、如同星辰般温暖的人间灯火，以及更远处那永恒笼罩世界、如同厚重帷幕般的深邃夜空。

　　桌上摆着翁法罗斯的特色餐点，样貌并不华丽，却格外精致温馨，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此刻，五条悟难得地没有出现打扰两人。

　　这一整日的经历，让翁法罗斯在陈沉心中，逐渐褪去了前世屏幕中那宏大却冰冷的“设定”，转而化为一个由鲜活生命，沉重历史与顽强希望交织而成的——真实的世界。

　　然而，在陈沉心底，两位“旁观者”却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他们看着在饭桌对面、被柔和灯光勾勒出身形的昔涟，又看了看眼前嘴角不自觉扬起、眼中带着光亮的陈沉，心情有些复杂。

　　“这小子，已经被这“坏女人”彻底钓翘嘴了啊……”

　　托尼在意识链接中无奈地想着。

　　整整一天，陈沉的节奏几乎完全被昔涟牵引着。

　　她像一位最高明的向导兼舞伴，总能恰如其分地牵动他的视线与心绪，让他不知不觉沉浸在她所展现的风景里。那纯粹的笑，自然的亲近，还有不经意间流露的关怀，织成了一张温柔而难以挣脱的网。

　　最“麻烦”的是，这一切全然发自她的真心，是纯粹的真！

　　不然，不说他了，五条估计都早已出手了！毕竟他可曾是老师啊。

　　若非陈沉心底还牢牢绷着一根弦，恐怕在这一整天的温情攻势与美色（？）诱惑下，他早已将那些关乎翁法罗斯的最重要的信息和盘托出了。

　　毕竟相比较黑潮与泰坦，来古士才是大敌

　　此刻，陈沉品尝着美味的食物，听着昔涟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些许跳跃音符的语调讲述着奥赫玛的一些趣闻，沉浸在这末日最后的闲暇之中。

　　夜里，托尼的声音忽然在意识中响起：

　　“陈，明天如果万敌准备出发去悬锋城，你就主动要求，跟在他身边。”

　　“啊？为什么？”

　　“说不好……现在我也只是一种推测。”

　　“好吧。”

　　陈沉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你之前让我问的那几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太明白。”

　　“哦，那个啊，”托尼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如常，“只是在跟那位‘领袖’对话而已。”

　　“？”

　　“智的另一方面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啥意思？”

　　“通过你——和阿格莱雅女士对话呀~”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吗？”

　　“你是说……你靠那几个问题，就完成了和阿格莱雅的‘交流’？”

　　“咋啦？”托尼吊着陈沉的胃口，开着玩笑。

　　“我不明白！”（奉化口音）

　　托尼满意了，他答道，“第一个问题，我问的是个‘已知问题’，对吧？答案你早就在心里记得滚瓜烂熟了。所以我借你之口，向他们亮了一张牌：我们知道你们的目的。”

　　“懂了！”陈沉恍然——在明知后续发展的他面前问出这个问题，阿格莱雅一定能从他的神情里看出端倪，因为他根本没打算伪装。

　　托尼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是底气，我们有底气！”

　　“额……其实也没那么有底气，”陈沉有点不好意思，“我的底气其实是你。”

　　“哼哼~所以说，有啊！笨蛋！”托尼听起来有点得意。

　　“我有底气！”

　　“你猜我为什么要你去参与万敌的战争？

　　我已经有所猜测你的命途该怎么提升了！就看这一次，参与完这一次战斗，看看你是否会有成长！”

　　“嘶~原来如此。”

　　托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唉！其实你不是想不通，你是不愿意去想——这习惯可不好，陈沉。”

　　他的声音认真起来。

　　陈沉微微一怔，随即也叹了口气：“我知道……但，唉。”他索性不再掩饰，将心底那份沉重与迷茫彻底摊开。

　　“……原来如此。”听完陈沉的倾诉，托尼沉默片刻，“人生第一次冒险，就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我理解了。”

　　“但我觉得，你最好尽快让自己振作起来！”他的语调重新变得有力，“现在，我还能一心二用，一边开导鼓励你，给你打气——可我不确定，等我的研究再深入一些之后，是否还能这样分心。”

　　“你知道吗？”托尼的声音里，罕见地有了一丝近乎颤抖，那并非源自畏惧，而是兴奋，“我对自己当然有信心。可越是研究‘这个’，我的心就越忍不住战栗……多么宏伟，多么伟岸的造物啊。

　　而这还只是当初那位天才的万千造物之一，哪怕后来又被另一位，还是曾经的第一位天才深入影响……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必须全力以赴才行。”

　　“换句话说——如果不拼上所有，我也是有可能失败的。”

　　“但我对你有信心！”陈沉在心里默默想着。毕竟，在漫威的世界里，也曾诞生过宇宙级别的钢铁侠啊。

　　“你……好好想想吧。”托尼久违地，用上了语重心长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