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让巨人(划掉)抵挡黑潮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
白厄摊开右手,那颗温热的金色光团自他掌心缓缓升起,而后,没入盆中,于是其中一处空缺的星位骤然亮起。
白厄仰首望着那片被点亮的星空,轻声自语:
“「天谴之矛」纷争之泰坦的星辰……被点亮了。”
星穹之上,第八枚象征纷争的星辰,粲然生辉。
星宿之声中,星光流转的速度似乎凝滞了片刻,只余浩瀚的寂静在无声蔓延。白厄眉头微蹙,目光扫过上方那枚已被点亮、却未见更多异动的星辰,终于忍不住出声:
“为什么星宿之声如此沉默?你们……也面临过类似的处境吗?”
阿格莱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太心急了,白厄。”她并未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星穹之上,“不要让我们质疑这个决定。”
话音未落——
一阵低沉而恢弘的共鸣,在星宿之声中隆隆响起。那声音震荡着每一缕星光,每一寸意识。
遐蝶瞳孔微缩,下意识低语:“格奈乌斯…阁下?”
“恐怕他并非你认识的人,遐蝶。”缇宁悬浮在稍高的位置,小巧的面容上满是肃穆,“那是神谕的化身,是泰坦神性在此地留下的回响。它是来检视接替神权的黄金裔的。”
神性的回响:(泰坦的呓语)
那古老的语言中蕴含的质询、衡量与近乎漠然的审视之意,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感知里。
缇宁侧耳聆听,随即转述,声音空灵如转述天谕:
“「意图接过神明权柄的凡人……」”
“「你的力量与品格均已经受了考验……」”
神性的回响:(泰坦的呓语)
缇宁的翻译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白厄脸上:
“「但你的意志仍在动摇……」”
“「若要延续尼卡多利纷争之泰坦的抗争,与不可名状的黑潮对抗……」”
神性的回响:(泰坦的呓语)
星宿之声上的星光开始有规律地明灭,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缓搏动。
“「你必须接受神性的试炼……」”
“「证明你拥有无法被摧毁的意志…击溃你内心最根深蒂固的恐惧……」”
“击溃…我内心的恐惧?”
他向前踏出一步,毫无惧色地迎向那片隆隆作响的神性回响,声音斩钉截铁:
“那就来吧——不管你打算用什么方式阻挠我前进,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握紧双拳,周身隐隐泛起黄金般的光泽:
“为了预言中的明天,我会成为翁法罗斯需要的神!”
神性的回响:(泰坦的呓语)
这一次,呓语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似认可的波动。
缇宁向着白厄伸出手,声音与那神性回响奇异地重叠起来:
“「随我来吧,哀丽秘榭的白厄……」”
两人异口同声,完成了最后的宣告:
白厄&缇宁:「…你将在恐惧中抛却凡躯,然后自苦痛中重生为神。」
白厄最后回头,看向陈沉、遐蝶,以及远在意识中的同伴,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笑容:
“等我回来,朋友们。”
下一刻,星宿之声中央的星光骤然坍缩、汇聚,化作一道纯白而无暇的光柱,将白厄完全吞没。光芒一闪即逝——
他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只有那枚新点亮的“纷争”星辰,在“星宿之声”上静静燃烧,等待着试炼的结局。
遐蝶微微一愣:“白厄阁下……离开了?”
阿格莱雅目光仍停留在星图之上,语气淡然:“他已走上战场。那是一场唯有他自己才能赢得的战役。”
她停顿片刻:“我们能做的,唯有等待……以及相信。”
“怎么样?托尼大哥。”一旁旁观了整个流程的陈沉,在意识中轻声问询。
“很不错……非常不错。”托尼的声音传来,却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激动,语句都有些跳跃。
“悟,你也可以休息了…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原来是这样!我懂了!我懂了!!!”
Emmmm……
陈沉与身旁的五条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五条悟摊了摊手,努了努嘴。
很明显,托尼如今已彻底沉醉在这片象征着世界的数据洪流中,甚至连“这里十有八九正被‘来古士’视监着”这件事,恐怕也已被他抛之脑后。
不过话又说回来,两个宇宙间关于数据的本质应该有些差别的吧?托尼他看得懂吗?
嘛,算了,不管了,我又看不懂,反正他说能行就能行!
而且……
陈沉望着星宿之声中央那缓缓旋转的星图,目光沉静。
无所谓。
摆在明面上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又不会真的插手,毕竟,天才都是孤傲的!
来古士在栽个大跟头之前,不,即便在栽了个大跟头之后,也依然会是那副模样,都是那样的傲慢!
陈沉环顾四周。缇宁因消耗过大,已伏在远处的石台边沉沉入睡,呼吸轻缓。阿格莱雅静立在一侧,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正对着创世涡心兴奋低语的托尼身上,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他的视线最终落向遐蝶。她独自站在星宿之声流转的光晕边缘,身影被映得有些缥缈。陈沉走近了几步。
遐蝶并未回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白厄阁下…但愿你真的做好了准备。”
陈沉在她身侧站定,望着星宿之声中那愈发明亮的光核,接话道:“别太担心。哪怕失败又如何?他可是白厄啊。”
遐蝶轻轻摇头,一缕紫发滑落肩侧:“你倒比我们更有信心……”
她停顿片刻,“昨夜我曾与白厄阁下长谈。他的言语间……仍透着犹疑。”
她抬眼看向光流深处,“神谕的化身看穿了这一点——它看见了白厄阁下心中的「动摇」。”
她合上双眼,低声祈愿:“不管他身在何处,在与何物战斗…但愿他能通过这次考验。”
陈沉没有接话,只与她一同静立,望向那片明灭的星光。
就在这时,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自入口处传来。
万敌到了。
他踏进这片被辉光笼罩的空间,战甲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尘灰,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星宿之声中央那团璀璨的光源上。
“还是晚来了一步么……”他低声道,听不出是遗憾还是释然。
“白厄还说你不会来了。”陈沉看向他。
万敌走近,仰头注视那已彻底被点亮的“星辰”:“「天谴之矛」纷争之泰坦的星辰已经被点亮了。这意味着……”
“火种的归还已经完成,”遐蝶接过话,声音清晰,“但对白厄阁下的考验还没结束。”
她转向万敌,眼中映着流转的光:“神谕降下了它的代言人。它认可了白厄阁下的力量与品格,但对他的意志仍存疑虑。”
她微微握紧手心,“他必须战胜自己的恐惧…向神谕证明自己。”
万敌沉默片刻,下颌线微微收紧:“…印证了我的担忧。”
他忽然转身,面向陈沉。
“我要正式向你们道谢,异邦人。”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倦而坦荡,“若没有你们出手相助,与尼卡多利纷争之泰坦的战役……恐怕会艰辛百倍不止。”
陈沉却在这时忽然开口,语气是少见的严肃:
“万敌……我建议你,最好做些准备。”
“?”
未等万敌询问,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自高处落下:
“不久前,陈沉阁下向我们提出了一个假设。”
阿格莱雅缓步走下,金发如静水般垂落。她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停在万敌身上。
“我们三位半神商讨之后,”她一字一句,声音在星光中清晰回荡,“认为他所说的……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万敌眉头骤然锁紧,
“如果白厄失败了,”阿格莱雅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凿,“我们希望你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接过白厄的试炼——成为纷争的半神。”
“!!!”
万敌瞳孔微缩。他虽有所预测,但万万没想到,阿格莱雅竟会如此直接,如此急迫。
“缇宝与缇安今日未至,”阿格莱雅继续道,目光似投向遥远之处,“正是因我派她们前往外围侦查。陈沉所言几无偏差——纷争泰坦方才逝去,黑潮便已按捺不住。”
她向前一步,星宿之声的光辉在她纯金般的睫毛上跃动,却化不开话音中的凛冽:
“时至今日,黑潮前锋已越过悬锋壁垒。虽未兵临树庭城下,且以树庭眼下之力,尚可应对。”
她话音陡然转沉,“然而不出数月,甚至只需数十日,黑潮的数量将暴增一个量级——那是树庭绝无法承受的洪流。
我们已让岁月的半神昔涟,以及树庭前来支援、以风堇为首的诸多医师与将士先行赶赴。”
她环“视”众人,最终定格在万敌脸上:
“如今只有两条路:要么,树庭趁这段时间紧急向圣城撤离,并带上理性泰坦瑟希斯的火种;要么——”
她一字一顿,“就需要一位登临纷争的半神,即刻亲赴悬锋,镇守直面黑潮的第一线,为树庭的后撤争取足够的时间!”
万敌不语。
但阿格莱雅的声音很快便划开寂静:
“万敌,你身为悬锋继业者,自然明白——若仅在「纷争」的战场上取胜,对你们而言易如反掌……”
她略微停顿,“但神明职责的重量,终究只能由一人肩负。”
“将世界推入死雾的,从不是悬置的神性,”她的目光如实质般压下,“而是鲁莽与犹疑。”
最后,她斩钉截铁道:
“若有必要,白厄的失败便是你的起点。如此一来,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去成为纷争的半神。”
空气凝固了数秒。
“……那…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