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声喊出我的名字——
距离白厄进入创世涡心挑战「纷争」试炼已过去很长时间,众黄金裔对此都不禁心生不安。
阿格莱雅和遐蝶又一次回到了创世涡心,陈沉也是时不时进入,并让托尼大哥出来研究研究。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个端坐在星宿之声光芒边缘如同雕塑般挺直的身影——万敌。
以及,他死死握在掌心的印戒。
恍惚间,陈沉仿佛就是能够知晓,此时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赫菲斯辛(虚弱而期盼):“挚友啊。你为何…还不带领我等还乡?”
先王欧利庞(癫狂地低笑):“都一样…你和我…我们都把纷争和恐惧当做食粮……”
克拉特鲁斯(沉重地嘶吼):“迈德漠斯!成为吾等的王吧!”
......
陈沉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停下:“你在这里……等白厄吗?”
万敌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星宿之声中央那团未曾熄灭、却也未曾走出的光。
万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不屑的表情:“没错,我在等他的失败!”
他的目光从星宿之声移开,没等陈沉回话就像是恨铁不成钢般接着道:“怎么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都有这么多天了,白厄这混蛋……估计早已失败了!失败了还死扛!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声音陡然拔高:“你来干什么?”
陈沉面对他粗砺的话语,无奈笑了笑:“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下来:“毕竟前段时间你一直忙碌于悬锋遗民的安置中,完全找不到时机和你告别。今天……我们就要出发了。”
万敌怔了一下,周身那股像是要择人而噬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缓缓沉淀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惯有的低沉:“哦?黑潮是吗...那边...撑不住了?”
“不,”陈沉摇头,“那边的情况虽然差,但有昔涟在,守住防线没问题。但,也仅仅只能‘守住’了。”
他直视万敌,眼神认真,“那边需要一位能够进行大范围杀伤的强者为昔涟争取一点休息的时间。所以,我们必须动身了。”
万敌沉默片刻,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所以,你是来向死去的尼卡多利祈祷的?
“不,恰恰相反。”陈沉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来是为了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瞬,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万敌耳中:
“这一次,你只管把前线交给我们。而你将要面对的战场…同样不容有失!”
万敌别过头去,冷哼一声:“哼……白厄可还没输呢!”
陈沉无奈摇头:“快了,不是吗?”
“呵.....”
他突然开头问道:“「开山者」吉奥刻勒斯——他的故事,你听过么?”
陈沉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万敌话语一顿,随即自嘲般低笑一声:“那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真是奇怪啊,你这个人!”
他转过身,直面那流转不息的创世涡心,仿佛在凝视着悬锋城千年的血与火。再开口时,声音里坚硬如钢:
“所以,我要仿照他的故事,来一次属于悬锋人的‘焚山’!”
“我要用自己的双手,刻写下变革。不需要让所有人理解自己,也不需要什么……两全其美!”
他眼中燃烧着火焰:
“他用一把大火,烧毁了名为「传统」的枷锁,然后驱迫所有人…迈向那滚滚而来的时代。那么——”
万敌握紧双拳,拳中的印戒咯然作响,似在哀鸣,又似在共鸣:
“我也行!”
然而,无论他的言辞如何豪迈铿锵,陈沉依然从那斩钉截铁的语气深处,听出了一抹难以掩盖的怀疑与自我鞭挞般的担忧。
明知他最终便是成功承载起了纷争的权柄,可此刻,凝视着面对从未有过的命运而神情沉重的万敌,陈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既然如此,我也和你讲述一个我听过的,有关‘两全其美’的故事吧。”
他的声音平和。似是怀念,也是在回忆:
“在那个故事中,有一位少年。他自诩英雄,渴望事事能两全其美。但很可惜,他所处的时代是末世。也因此,他会因为无法两全其美而陷入迷茫,乃至最后……否认了自己‘英雄’的身份。”
“他的一生,都背负着‘两难’。”
万敌噤声,细细聆听了起来。
“年轻时,亦师亦父的存在为了拯救世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而他因为难以接受,险些坠入魔道。那个年轻的、稚嫩的、追逐着「两全其美」的少年人,最终……「两害得兼」。”
“终末到来时,他不想成为自己眼中的逃兵,宁愿战死,放弃他眼中‘出逃’的机会。哪知,这个行为,让一位孩童……承受了千年、万年孤寂的苦痛。”
他的话语在这里停顿,然后,他继续道,声音更为清晰:
“他说,他想成为英雄。”
“于是,在面对一个以吞噬他们为养料的怪物面前,为了拖延足够的时间,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陈沉抬起头,直视万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他让人将他——他的一切——以他梦想中英雄的名义,封入画中,成为一幅画。”
“如此,在画作本身不毁的情况下,他就能拥有不死之身,可以永远战斗下去。而如果画作被毁……那就证明怪物无法吞噬他们,如此也能最大程度上拖住敌人的步伐。”
叙述结束,殿堂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星宿之声在永恒地低鸣。
陈沉最后,轻声问询:
“你说——”
“他成为英雄了吗?”
万敌沉默了许久。他的视线垂落,又抬起,认真道,“他一直是英雄。”
陈沉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语气更加澄澈:
“是的,他一直是英雄。画师只是用他本身为颜料,以自己为画布,就做出了名为‘英雄’的他——并没有借用什么英雄的名义,只是现实太苦,自责太沉……最终压垮了他。”
“‘两害相权取其一’?不,从来都不是。”
陈沉对着万敌斩钉截铁:
“一直都是——‘两全其美’!”
万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虽未完全消失,却已变作更为清醒的决意。
“谢了!”他说道,这两个字简短,却重若千钧。
“我明白了……‘两全其美’,是吗……”他咀嚼着这个词,声音逐渐变得沉稳、坚实,仿佛淬火后定型的刃,“我会去与这世间的至暗相搏,去背负……尼卡多利遗落于此的命运。”
他转过身,面对陈沉,如同将后背托付给最信赖的盟友:
“走吧,你就和你的朋友,去奔向你们的战场,暂时替我阻挡那可怖的黑潮!”
“倘若是你们被逼上了绝路,那就向天上的锋刃祈祷——”
他停顿了一瞬,最后的话语如同誓言般落下:
“——然后,大声呼唤新神的名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