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听完白厄复述的，关于塞涅俄丝完整遭遇与她最终抉择的三小只，早已抱成了一团，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哭得毫无形象。

　　那哭声里，既有对塞涅俄丝漫长苦痛与最终陨落的深切伤感，也混杂着对那些被恐惧与短视蒙蔽，最终酿成悲剧的“愚昧之人”的悲悯与心痛。

　　她们，也曾是很要好的朋友啊！

　　阿格莱雅静静听着，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传说的真相，竟是这样。”

　　她脸上并没有太多颠覆认知的震惊，反而浮现出一种复杂而释然的神情。

　　她伸手，依次揉了揉还在抽噎的三小只的脑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与通透：

　　“但是呢……就让传说，就这样继续流传下去吧~”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带着一丝浅淡而了然的微笑：

　　“传说和史实之间有所误差，不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众人相继离去，为那即将到来的最终时刻做准备。涡心内逐渐安静下来，只余星图流转的微光。

　　“该开始准备了。”

　　托尼的声音在陈沉意识深处响起，“最后一步……我们需要见证刻律德菈完成试炼成为半神的时刻，以及——她为了这个世界而献身的那个瞬间。”

　　“唯有这两个时间节点，她才能真正动用那份属于‘律法’的半神权柄。也只有那时，我们才能观察到神权运转的原始流向。”

　　陈沉心领神会，快走几步，拉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昔涟。

　　“昔涟，我们……可以去看看吗？去看看刻律德菈许下神权的那一刻。”

　　他组织着语言，将托尼的要求和自己想亲眼见证的渴望说了出来。

　　昔涟停下脚步，有些发懵：“啊……我都可以哦♪~”

　　她答应得很干脆，“但是，陈沉，你应当知道……我们改变不了任何既定的过去。我们只是，也只能是观测者。”

　　陈沉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们只需要……见证。”

　　“你知道就好啦♪~”昔涟的笑容恢复了轻松，“去做准备吧！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来找我吧！我都可以！”

　　陈沉认真回复道：“好！那就让我们一起去见证刻律德菈许下的最后神权！”

　　“嗯！”昔涟用力点头。

　　这也正是陈沉与托尼所寻求的答案——刻律德菈，那位律法的半神，她究竟许下了什么样的神权？

　　在救世主尚未到来的，漫长而黑暗的千万次轮回中，究竟是什么力量，维系了这个世界不至于彻底崩坏？

　　托尼曾分析：第一次逐火之旅的所谓“失败”，很可能就是刻律德菈为了完成律法半神的残酷试炼，而不得不“献祭”了大量黄金裔强者。

　　而她之后性情大变的传说，或许正源于她在获得半神权柄后，窥见了某个可怕的真相，并为此做出了孤注一掷的决断。

　　但这个决断，矛头应当不是指向来古士的。

　　因为在如今或者说，在绝大多数轮回的认知中，除了昔涟这个知晓部分内情的“异常”，根本无人会怀疑那位看似永远中立的“安提基色拉人”——来古士。

　　这不是智力高低的问题，而是信息与认知层面的鸿沟。

　　甚至，有一种可能——来古士极有可能利用了某种手段，让刻律德菈在关键时刻，“遗忘”或“忽略”了他的真实存在与威胁。

　　毕竟在十二泰坦的权柄之中，唯有象征着“规则”与“协议”的律法泰坦之力，有可能对他的权限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与制约。

　　在原本的“剧情”中，刻律德菈是在两位天才俱乐部的天才的帮助下，才勉强封锁了部分来古士的权限。

　　而如今，既无外力可借，过去亦无法更改，他们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便仅是观察——观察刻律德菈在许下神权的刹那，权柄力量最原始的核心流向与构成法则，以期从中捕捉到更深层的线索，或……尝试能否以此为未来的博弈埋下一枚暗子。

　　“嗯？”

　　昔涟听着陈沉的解释，忽然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容，“这种小事……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吗？”

　　“？？？”

　　陈沉一愣。

　　“嘛~”

　　昔涟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悠远的怀念，“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以说是‘看着’小凯撒长大的呢。”

　　“…….”

　　时间系都这么犯规的吗！

　　“所以，”

　　昔涟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而庄重，“无论是她第一次完成试炼、登临半神时立下的神权，还是她最后将自身献祭给整个世界时，所许下的最终律令——我都一清二楚。”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静，如同宣告：

　　“其一：凯撒许下——以终极协议·律法的名义，逐火永不终结！”

　　“其二：凯撒许下——以终极协议·律法的名义，世间永存公平！”

　　“这便是刻律德菈，以生命与灵魂为代价，烙入世界根基的两条终极律令。”

　　陈沉屏住了呼吸。

　　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难怪数千万世的逐火之旅，从未有过彻底放弃的时代；难怪黑潮已然迫近眉睫，城内却依旧能保有片刻的欢歌与热舞。

　　这些都是刻律德菈的手笔。

　　第一条律令，为这个世界注入了不屈的“可能性”。

　　正因这“逐火永不终结”的法则在冥冥中运转，近千年间，英雄与智者都得以不断涌现，信念的火光始终未曾彻底熄灭，直至汇聚成他们这一代最后的火焰。

　　第二条律令，则为这个饱经磨难的世界保留了最后的“底线”与“微光”。

　　即便黑潮肆虐、战火涂炭、苦难深重，在这律法的庇护下，世界内部依旧能维持某种基本的“秩序”，人们依旧能在夹缝中寻得片刻安宁，保有追求“公平”与“正义”的本能渴望。

　　甚至，在必要的时刻，这份权柄能化为一种温柔的“屏障”，让凡俗众生得以暂时遗忘外界无可抵御的恐怖，守护他们心灵中最后一点脆弱的平静与希望。

　　一为指引方向的“火”，一为托底存续的“光”。

　　这便是律法半神，刻律德菈，为她所爱的、却又无法亲自拯救的世界，留下的最后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