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贤侄伤势可好些了?昨日天色已晚,不便上山,为叔挂念了一夜,幸好前日偶得一支老山参,已让后厨炖了,晚些送来给贤侄补补元气。”
宋江如沐春风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在孔家的气愤,那模样,简直比见到自己亲儿子还要亲。
晁阳欠了欠身,“宋头领有心了,在下身体不便,就不起来见礼了。义叔,还不抓紧时间看座!对了……茶。上茶。上好茶!”
宋江伸到半空的手微微一滞,身为文人,他如何不知道苏轼的典故,只是晁阳这话又听不出半分错处,他顺势将手落在鼓起的被角上,小心的掖了回去,“贤侄千万不要动,我自坐下就是。”
身后的孔明却不知道,两人刚刚已经有了一次交锋,他自顾自的坐到椅子上,看向晁阳的目光里带着冰冷的寒意。
晁阳自然不吃这个,呵呵冷笑道:“孔大郎这是对我有意见?有何话不妨直说,我洗耳恭听。”
宋江回头一瞧,顿时气得瞪了他一眼,“你央求我带你来,如今见到真人,为何又换了这副模样?”
想起来时师父的嘱咐,孔明也只能无奈的拱了拱手,耷拉着死鱼眼,“舍弟年幼,让大郎有此一劫,如今他也遭了报应,还请大郎原谅则个。”
“无妨,下次再要找我麻烦的时候,让他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就好。”
“你——”
“好了。”宋江拦住就要上前动手的孔明,“大郎身体不适,你一个当兄长的,让他发泄一番又如何?”
“宋头领这话,晁阳就有些不明白了。”
晁阳满脸疑惑,“昨晚我居丧期间外出作乐,应受那二十军棍,我认。他孔亮居心不良,硬是要以这件事情污蔑家父,同样是事实,在场首领见证,裴孔目依山寨法度公办,如何成了因我身体不适要发泄一番?”
宋江没想到,自己百试百灵的“抛开事实讲道理”,竟然连续两次在晁阳面前受挫!
他面沉似水,深深叹了口气,“贤侄,你为何……为何会如此模样?”
“你可还记得,当年未上梁山之时,每次见到我,你都是公明叔叔公明叔叔的叫个不停?”
“后来生辰纲事发,保正哥哥拉着你逃命,你却非要跪下给我磕头,那场景为叔至今难忘。”
“而如今,你却变得跟为叔如此生疏,难道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蛊惑,说为叔的坏话?”
“若果真如此,我愿与他当面对质,但凡是我有一点错处,我宋江,愿以死谢罪!”
晁阳服了,彻底服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像鲁智深、武松、阮小七,这样的铁杆造反派能接受招安?
为什么林冲,放着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高俅不杀?
为什么卢俊义、秦明、扈三娘,这些原本跟宋江有深仇大恨的豪杰,都能甘心为之驱使?
为什么关胜、呼延灼、单廷珪这些朝廷将领,被俘后都能心甘情愿的纳头便拜?
即便他只是接受了原主的记忆,对宋江没有任何情感,刚刚也差点被对方编织的情感陷阱给陷进去。
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就这演技,这忽悠水平,“呼保义”之名当之无愧!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嘴角才扯起一丝笑容,“宋头领玩笑了,这以死谢罪,别说晁阳,就是整个山寨也无人能够担待得起。这话若让裴孔目听到,还以为晁阳在滥用私刑呢。”
“至于变化,世间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之中,就如这位孔大郎,若我父亲在时,恐怕也不敢来这里大呼小叫吧?”
“晁阳既然承父亲遗命,做了这山寨长老会之一,自然要先公后私,若还是整天叔叔伯伯的叫着,到时遇到分歧,即便旁人不说,又如何能让人相信我们的公平公正?”
“昨晚晁阳要求严惩,也是为了维护山寨信义,让所有被逼上梁山的兄弟们知道,山寨不会因为我是前寨主的儿子就徇私舞弊,也不会因为孔亮是宋头领的徒弟就法外开恩。”
“商鞅南门立木,季布一诺千金。”
“如此,合情、合理、合规、合法。”
说着,晁阳身体微微在床上调整了一下,让自己脸正对着宋江,“宋头领以为然否?”
“贤侄所言极是,天王哥哥地下有知,也当倍感欣慰。”
知道再问下去也套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宋江又闲聊了几句,便以晁阳需要静养休息为由匆匆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宋江忽然停步,回首望去,山顶小院炊烟袅袅,隐在青翠山林之间。
他望着那缕人间烟火,良久,才喟然一声长叹:“生子当如晁阳,可……他缘何姓晁呢?”
接下来两天,陆续又有头领前来探望。
阮小二、阮小五、林冲、鲁智深、杨志、裴宣、朱贵……
再也不似先前门可罗雀的模样,虽然好感度没有增加,但把老管家晁义和一众家丁激动的不行:晁家,终于在大郎的努力下又重新站起来了!
而有了新武力值的加入,晁阳的伤势也是一天一个样,第二天便可以独自下床,山上的郎中直呼不可思议,这让他在天王入梦之后,再次增添了一个神迹。
好在梁山最不缺神迹,精修道法的入云龙公孙胜、混世魔王樊瑞,喜欢跑酷的神行太保戴宗,还有攻打高唐州遇到的知府高廉,以及公孙胜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罗真人。
所以虽然神奇,却也没引起多大的轰动。
能够自主行动后,晁阳便按照刘唐提供的时间表,每天定时定量的练习八段锦,打通受损部位的经络,让修复速度再上一层楼。
到第四天上午,晁阳就已经开始恢复拳脚训练。
看晁阳一遍遍的打着晁家拳,刘唐一脸惋惜的说道:“可惜我对晁家拳也只知其表,不知道具体搬运气力的法门,大郎有如此毅力,若能得天王亲自指点,不出几年,我们这些老家伙就都不是对手喽!”
“你说什么?”
晁阳浑身一震,“刘叔,你能不能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