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最像现代人的古代人
梁山萧让宅院书房里,烟气袅袅。
正中孔子画像前,李清照难得正经的肃立在一旁,脸色凝重。
“正衣冠。”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晁阳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双手仔细地抚平交领,理顺广袖,每一个动作都慢而沉。
接着萧让走上前,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
然后,他才伸出手,指尖微颤,替晁阳将腰间丝绦的结扣重新系正,又轻轻拍了拍他并不存在的肩头灰尘,缓缓道:“衣冠正,则心正。”
正衣冠,是拜师流程的第一个环节。
平日里萧让和晁阳虽早已师徒相称,却无名分,今日恰巧李清照前来,作为同门见证,将晁阳收录门墙,以后他才能以苏门弟子自居。
接下来,盥洗礼、叩首礼……
最后,晁阳奉上茶。
萧让接过,只抿了一口便放下,他盯着晁阳的眼睛,一板一眼的说道:“入我门墙,承我文脉。不望你闻达于诸侯,但求你……不负笔下字,心中义。”
随着最后一道程序“献茶训示”,晁阳正式成为眉山苏氏第三代弟子。
“我说,差不多就行了。”
见萧让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李清照不禁翻了个白眼,“怎么跟老头子似的,讲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好的不学学坏的,有那功夫,你也写一篇《破阵子》出来让师姐瞧瞧。”
说得正起劲的萧让猛地一滞,接着便是一脸苦笑,摊上这样的师姐,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摇摇头,迈步向门外走去。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写《破阵子》去!”
“无趣,还是如此不禁逗。”
李清照又恢复了她懒散的模样,走上前,拍了拍晁阳的肩膀:“师侄,别学你老师那老顽固,他一直临摹他人字体,虽得其神,却不知破而后立的道理,一味描摹别人,不破如何才能走出自己的书法之道?”
不愧是千古第一才女,眼光毒辣,一眼就道出了萧让的困境,就是这嘴实在损了点,连自己师弟都喷,还专门说给师弟学生。
晁阳还能说什么,老实的低下头,“师姑教训的是,晁阳谨记。”
“谨记不着急,今日大喜的日子,怎能没一首诗词助兴?”
果然,立人设是有代价的。
晁阳也变成了萧让同款苦瓜脸,脑子里开始飞速旋转,该抄哪一首诗词好?
首先,要南宋以后的,北宋已经没几年了,抄近期的实在不安全。
其次,最好和求学有关,不然以这位师姑的脾气,说不得还得再来一首。
有了!
沉吟半晌后,晁阳心里一动,想到了一首既符合要求,又符合自己仁杰人设的一首诗。
当即迈开四方步,摇头晃脑的在客厅里吟诵道:“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妙啊,你这支新竹,确实要比你老师那旧竹要强得多!师侄勇气可嘉,敢这么编排自己老师,古往今来你怕是第一个。”
晁阳:“……”
老师你快点回来吧,别的师门收徒要束脩,咱这师门要命啊!
一番嬉闹下来,两人也熟络了很多,倒是让晁阳发现,李清照是他目前遇到过的,最像现代人的古代人。
洒脱、毒舌、女汉子,为人不拘小节,高兴时可以纵情狂饮,失意时诗词下酒,玩打马可以玩到通宵,实在不愧是中国历史上状告休夫第一人。
想到休夫,晁阳突然眼前一亮:假使让李清照见见扈三娘,会产生什么样的火花呢?
于是乎,他便跟李清照聊起了梁山的现状,更是有意无意的朝扈三娘引。
果然,听到扈三娘身世的李清照顿时火冒三丈,对宋江更是毫不掩饰的破口大骂,那一连串不带脏字又句句诛心的古文,让晁阳直接叹为观止。
有个强大的师门就是牛,连骂人都显得这么有文化!
之后,李清照便主动提出,让晁阳带她去后山,要跟扈三娘见一面。
具体两人见面后说了什么,晁阳不得而知,只是扈三娘出来送行的时候,他总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挺复杂的,有感激,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第二日天晴气朗,风和日丽。
众人都起了个大早,可到的时候门口早已围满了人。
都是山寨喽啰的家属,他们可不懂将来孩子能不能应考,但只要有读书的机会,那肯定比接自己爹的班继续当山贼强。
晁阳等人挤过去的时候,却见门口的显眼位置,正在立一块石碑,金大坚在一旁监工。
“萧兄,幸不辱命。”见众人前来,金大坚立刻凑了上来。
萧让躬身一礼:“辛苦金兄了。”
“无妨。”金大坚还了一礼,“如此好诗,能连夜赶出来,也是某的荣幸。”
好诗?
晁阳定睛一看,见石碑上刻的,竟然是他昨日的那首《新竹》,用的还是他的本名。
他顿时心里一暖,明白萧让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给他积累声望。毕竟作为所有人的大师兄,没有点镇场子的本事,将来也很难收服他们。
可金大坚对自己的好感度并不高,仅用了不到一天就刻出来,也不知道萧让花了多少代价才说动的。
“老师……”
他刚要说什么,却被萧让慈爱的笑容给打断了,“今日你可是众人之斋长,不可失态,休作小儿女之状。”
很快良辰吉日已到,以萧让为首,宋江、柴进、晁阳等五长老为次,其余头领各自站位,开始祭拜孔子,举行开户大典仪式。
等一系列流程下来,天已晌午,一直无所事事的李清照,突然走到宋江面前笑道:“听闻押司亦能作词,缘何不来一首?”
宋江倒真想来,他本就喜欢填词,如今又有大才女李清照来观礼,填一首来显示一把自己鹤立鸡群的文人风骨。
可晁阳那首《新竹》在那里摆着,他那点墨水,再作词的话肯定就贻笑大方了。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他,如果易安居士能留下一首词,那梁山的名头岂不是更响了。
他当即微笑道:“李大家取笑了,但不知李大家可否填词一首,以供我梁山学子们瞻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