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庞铁山的吼声在灼热的通道里炸开,比泄露能量流的嘶鸣更刺耳。他一把拽起几乎脱力的明典,粗壮的手臂环住年轻人精瘦的腰身,半拖半扛地冲向通道深处。那具被他用合金扎带捆成粽子的俘虏,像一袋沉重且散发着血腥和汗臭的垃圾,被庞铁山另一只大手死死攥着衣领,粗糙的金属格栅地面摩擦着俘虏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热浪翻滚,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烧红的刀片。庞铁山肩胛骨上的伤口在高温和剧烈动作下彻底撕裂,急救凝胶被汗水、渗出的血水冲开,黏腻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脚步丝毫不敢停歇。身后,那被明典以非人手段强行稳住的次级节点区域,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和电离焦糊味浓得化不开,能量管线破裂处嘶嘶作响的幽蓝电弧,如同无数只窥伺的眼睛,冷冷盯着他们狼狈逃离的背影。
“教……庞队……”明典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他的身体沉重地倚在庞铁山身上,每一次迈步都异常艰难。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能量“驯服”,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四肢百骸沉甸甸的,肌肉深处传来撕裂般的酸胀,仿佛整个人被拆开又勉强拼凑回去。但比身体的疲惫更让他心惊的,是胸腔深处那块沉寂碎片的异动。它不再仅仅是冰冷坚硬的异物感,此刻正持续散发着一种低沉的、带着奇异韵律的搏动,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他自己的心跳,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呼唤?这感觉陌生而危险,让他脊背发凉。
“闭嘴!省点力气!”庞铁山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嘶哑,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扭曲、布满巨大灼热管道的通道。他的大脑在剧痛和高温的煎熬下高速运转。明典……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此刻却像一个行走的、无法理解的谜团。徒手接触玄金能量流而不死?甚至将其强行驯服?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那层瞬间激活的应急护盾,更是如同神迹。
他亲眼所见,却无法理解,巨大的冲击在他心底撕开一道豁口,里面翻滚着震惊、后怕,还有一种深沉的、被颠覆了所有认知的茫然。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住明典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肋骨勒断,这动作里混杂着保护、控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吉姆!”庞铁山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在狭窄灼热的通道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报告!‘熔炉’通道次级节点位置发生高强度能量波动!我方……处理完毕!节点暂时稳定!重复,暂时稳定!收到我标记的‘深红’级加密数据包了吗?”
短暂的电磁杂音干扰后,吉姆急促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老天!庞队!收到了!信号断断续续,但……但核心数据……明典的生理读数……还有那段能量稳定过程的片段……这……这他妈是真的?!”背景里传来其他队员隐约的倒抽冷气声。
“别废话!立刻打包!最高密级!同步传输给林薇博士和基地指挥部!这是命令!优先级高于摧毁核心控制室!重复,高于一切!”庞铁山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瞥了一眼臂弯里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明典,胸口那块碎片隔着作战服似乎都能感受到它不祥的搏动。“明典状态……极度疲惫,有未知能量反噬迹象。继续监控他的生命信号!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
“明白!传输中!林博士线路已强制接通,她要求……”吉姆的声音被一阵突然尖锐起来的干扰噪音淹没。
庞铁山果断掐断通讯。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他拖着两个人,蹒跚着拐过一个被巨大冷凝管道遮挡的弯角。这里的辐射读数陡然飙升,空气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扭曲的热浪让视线都变得模糊。他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由几根粗大冷却柱构成的三角支撑点,将俘虏重重掼在地上,自己也靠着滚烫的金属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小溪般淌过他沟壑纵横的脸庞。
“在这里……休整……两分钟。”庞铁山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他解开自己肩头染血的绷带,露出下面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高温让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用颤抖的手再次掏出急救凝胶,粗暴地往伤口上挤压,冰冷的凝胶触碰到灼热的伤口,瞬间腾起一阵白烟,伴随着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剧痛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明典几乎是瘫软在旁边的管道上,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他闭着眼,试图集中精神,内视那片嵌入胸骨的冰冷异物。那碎片……它不再是死物。它像一颗沉眠亿万年后被强行唤醒的星辰核心,正以他自身的血肉和神经为弦,发出低沉、宏大、带着宇宙洪荒韵律的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向外扩散出微不可查的、淡金色的涟漪。
这涟漪扫过之处,通道里原本如毒蛇般狂乱跳跃、发出滋滋声响的游离电弧,竟诡异地变得温顺,跳跃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弱、拉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安抚、梳理。连那些因高温和辐射而扭曲、模糊的空气波纹,也在明典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诡异的、相对平静的区域。
庞铁山处理伤口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死死盯着明典身周那几缕原本暴躁的电弧,此刻它们如同被驯服的宠物,温顺地沿着金属壁爬行。他后背瞬间爬满冷汗,汗毛倒竖。这小子……无意识中散发出的东西,竟能影响环境里的玄金能量辐射?!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重型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明典!”庞铁山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像拉满的弓弦,“感觉怎么样?那鬼东西……还在闹腾?”
明典缓缓睁开眼,深潭般的眸子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丝茫然。“它……在动,庞队。”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像……活过来了……在……听……”他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那种玄妙的、碎片与周围空间无处不在的玄金能量之间产生的微弱共鸣与呼唤。那感觉如同亿万根无形的丝线,从碎片深处延伸出去,连接着这片钢铁废墟深处某个庞大、古老、沉睡的存在。
庞铁山的眼神锐利如刀,审视着明典苍白的脸和那只按在胸口的手。他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掏出了那个从俘虏身上缴获的、布满战斗痕迹的黑色数据记录仪。屏幕一角被砸裂,但核心功能似乎还在运行。他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的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强行破解着最后几层权限锁。
“听着,小子,”庞铁山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盖过了俘虏因疼痛发出的微弱呻吟,“刚才的事,你救了老子的命,老子记着!但你现在就是个活体炸弹!你那块鬼东西,还有你刚才搞出来的‘神迹’,一旦失控,或者被‘极星盟’那帮杂碎知道……”他顿了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第九军,甚至整个人类战线,都可能被你身上这个谜团拖进地狱!所以,从现在起,把你那该死的‘能力’,给我死死摁住!除非老子让你用,或者快死了,否则,憋着!明白吗?!”
他猛地将破解成功的记录仪屏幕转向明典。屏幕上赫然是几段加密的工程日志片段,夹杂着极度复杂的能量图谱和结构图。几个血红加粗的词语如同烙铁般刺眼:
**“……目标确认:‘零号玄金能量节点’……源初样本(高纯度/强共鸣)……执行‘深潜’协议……”**
**“……次级节点破坏:制造能量乱流屏障,测试‘共振剥离器’效能……”**
**“……‘星尘阵列’稳定器:次级目标……其核心元素可作为‘源初样本’稳定容器……”**
**“……警告:节点核心能量级数远超预期……‘深潜者’小队(C队)已突破尾部引擎区防御……携带‘泰坦之握’重型切割平台及‘蜂巢’护盾发生器……预计遭遇原生能量防卫机制……”**
最后一张模糊的图片,是某种巨大、狰狞、如同多爪机械章鱼般的重型工程设备的轮廓,正喷吐着炽白的切割光束,在一堵布满玄奥能量符文的厚重合金大门上疯狂作业。大门深处,隐约透出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混沌深蓝光芒。
“看见了吗?”庞铁山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铁,指着“源初样本”和“零号节点”的字眼,“这帮杂碎!他们根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贼!最高明的星际窃贼!他们真正要偷的,是这艘船的心脏!是那个‘零号节点’里的‘源初玄金’!那东西……”他看了一眼明典按在胸口的手,眼神晦暗不明,“恐怕跟你身体里的‘碎片’,是同一个来路!他们甚至打算用‘星尘阵列’的核心稳定器当容器来装它!”
明典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录仪屏幕上那混沌的深蓝光芒,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穿透冰冷的屏幕,直接刺入他的脑海。胸口沉寂的碎片猛地一跳,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灼热洪流毫无征兆地在他体内炸开!
“呃——!”他猛地弓起身,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声。眼前瞬间被一片翻滚的、粘稠的深蓝色光芒淹没。那不是视觉,更像是某种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感知碎片——
*混沌!无边的混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永恒的死寂和冰冷。然后……一点无法形容其色彩和形态的“光”诞生了。它蕴含着创造与毁灭的终极法则,是宇宙的胎血。它在混沌中穿行、膨胀、冷却……在它冷却的轨迹边缘,一些奇异的东西被甩了出来,带着它最本源的气息……那是……最初的星辰尘埃?还是……某种更原始的物质?其中一块碎片,在冰冷虚空中漂流了亿万年……最终……坠落……嵌入一个濒死少年的胸膛……*
幻象来得快,去得也快。深蓝褪去,明典剧烈地咳嗽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作战服内衬,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被强行塞进了宇宙大爆炸的余烬里,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明典!”庞铁山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它……它看到了……”明典喘息着,眼神涣散,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那块‘源初玄金’……它……和我的碎片……来自同一个……地方……”他无法描述那宇宙初开般的混沌景象,只能指向记录仪上那扇正被切割的巨门深处透出的深蓝光芒,“那里……在……呼唤……它……”
庞铁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最坏的预感应验了!明典体内那块鬼东西,和“零号节点”的核心,竟有如此深的联系!这已经不是任务了,这他妈是两颗随时会相互吸引引爆的超级炸弹!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整个星球核心在呻吟的巨响,混合着高频能量切割的刺耳尖啸,从通道更深、更下方的地方狂暴地传来!脚下的金属格栅疯狂震颤,灼热的冷凝水被震成白雾弥漫开来!空气中原本就紊乱的玄金能量辐射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瞬间狂暴!无数道细密的幽蓝电弧凭空炸裂,像无数条狂舞的毒蛇,狠狠抽打在周围的金属管道和墙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发出噼啪爆响!
“是‘泰坦之握’!”庞铁山瞬间从地上弹起,伤口撕裂的剧痛被巨大的危机感压过,他死死盯着记录仪上那狰狞的机械轮廓图,“‘极星盟’的重装C队!他们在强攻‘零号节点’的大门!”
几乎在巨响传来的同时,庞铁山头盔内置的通讯器里,吉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电磁干扰的撕裂感强行切入:“庞队!侦测到……无法置信的能量读数!在‘零号节点’方位!指数……指数爆表了!远超所有理论模型!节点……节点大门正在被强行突破!等等!节点内部有东西被激活了!某种……防卫机制!能量特征……无法识别!极度危险!扫描显示……是……是能量生物?!不!这不可能!它……它冲出来了!”
吉姆的声音被一声凄厉到非人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彻底淹没!那尖啸并非通过声波传来,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精神层面炸开!
嗡!!!
庞铁山和明典同时如遭重击,眼前一黑,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瞬间攫住了他们!那个被捆在地上的俘虏更是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接昏死过去。
“呃啊!”明典痛苦地捂住头,单膝跪倒在地。这一次,冲击并非来自他胸口的碎片,而是来自通道深处、那个“零号节点”的方向!一种冰冷、暴虐、充满了纯粹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横扫而来!他皮肤下淡金色的纹路应激般再次疯狂浮现,剧烈闪烁,像一张在狂风中濒临破碎的金色蛛网,顽强地抵抗着那股恐怖的精神侵袭。碎片在他胸口疯狂搏动,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共鸣,不再是渴望,而是遭遇天敌般的应激反应!
“精神冲击!是节点里的防卫机制!”庞铁山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强行抗住眩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牙龈渗出,“吉姆!报告情况!那鬼东西是什么?!”
通讯器里只有一片混乱的噪音和吉姆语无伦次、夹杂着巨大恐惧的嘶喊:“……出来了!天啊!它……它没有实体!纯能量聚合体!形态……不稳定!深蓝色!像……像流动的星云!不!它在攻击!速度……无法捕捉!C队!‘极星盟’的C队!他们的‘蜂巢’护盾……像纸一样被撕开了!人……人被那蓝光碰到……直接……气化了!连灰都没有!……它在屠杀!……它朝你们的方向来了!庞队!快跑!!!”
屠杀!气化!纯能量生物!每一个词都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庞铁山猛地扭头,看向通道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正是震动和那毁灭性精神冲击的源头!吉姆的嘶吼如同丧钟在他耳边敲响。前有未知的、能瞬间气化重装小队的恐怖能量生物,后有这条随时可能再次崩塌的“熔炉”通道,而身边,还带着一个状态极不稳定、体内藏着更大谜团的明典!
绝境!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扫过周围环境——扭曲的巨大管道,灼热的格栅地面,布满裂缝的合金墙壁……目光最后定格在身旁一根异常粗大、表面覆盖着厚重隔热装甲、通往更深层的垂直维护管道上。管道入口的圆形密封舱门早已扭曲变形,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撕开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豁口,里面黑洞洞的,散发出比通道更灼热、更狂暴的能量气息,如同巨兽张开的口。
那是直通“零号节点”外围能量传输管廊的捷径!也是唯一可能避开正面那未知恐怖能量生物、直接插入核心区域的路径!但同样,这条路径的辐射和能量乱流强度,绝对是真正的死亡熔炉!
没有时间犹豫了!
“走这边!”庞铁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一把将地上昏死的俘虏像沙袋一样扛在肩上,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明典的胳膊,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没路了!下面是唯一的机会!给老子清醒点!把你的‘稳定场’撑起来!我们能不能活,能不能完成任务,现在全看你小子能不能压住这片鬼地方的辐射乱流了!听到没有?!明典!”
他几乎是咆哮着,拖着明典,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管道豁口!灼热的金属边缘刮擦着他们的作战服,发出嗤嗤的声响。管道深处扑面而来的热浪带着硫磺般的刺鼻气味和毁灭性的能量威压,几乎令人窒息。
明典被庞铁山拖着踉跄前行,身体和精神都承受着双重的恐怖压力。胸口的碎片在接近管道口时搏动得如同擂鼓,那来自“零号节点”的冰冷毁灭意志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而庞铁山的咆哮,则像一道闪电劈入混沌!
撑起稳定场!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血腥味让他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起一丝狠厉。活下去!完成任务!不能……让庞队死在这里!
意念如同无形的扳手,狠狠拧向胸腔内那颗搏动不休的“星辰核心”!不是引导,不是接触,而是……压制!命令!
嗡——!
一层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晕,骤然以明典的身体为中心扩散开来,半径勉强只有两三米,像一个摇摇欲坠的气泡,将他和庞铁山(连同那个倒霉的俘虏)笼罩在内。
奇迹发生了!
光晕所及之处,管道豁口附近那些如同毒蛇吐信般狂乱跳跃、散发着致命高温和辐射的幽蓝游离电弧,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被推开、抚平!空气中那令人窒息、足以在几秒内将血肉烤焦的灼热感,也陡然下降到了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甚至连那无孔不入、疯狂刺激着神经的毁灭性精神冲击,在穿透这层薄薄的金色光晕时,也被削弱了至少三成!
“好小子!”庞铁山眼中爆发出绝境逢生的狂喜,虽然那光晕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但此刻就是救命稻草!他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垂直管道!
“呃……”明典紧随其后,踏入管道口的瞬间,巨大的压力如同万吨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维持这脆弱的“稳定场”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更是精神!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剧痛。光晕剧烈地闪烁、波动,范围被管道内狂暴的能量乱流强行压缩,堪堪只够包裹住他们三人。
眼前是近乎垂直向下的深渊。粗大的能量传输缆线如同巨龙的筋腱,在管壁四周虬结盘绕,大部分缆线的绝缘层早已破损,裸露的导体上跳跃着刺目的电蛇,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灼热的气流裹挟着金属粉尘和能量残渣,形成滚烫的旋风,自下而上呼啸着冲刷上来,拍打在淡金色的光晕上,激起阵阵涟漪。管壁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和扭曲的金属凸起,如同怪兽的獠牙,在下方深处某种不稳定光源的映照下,投下狰狞跳动的影子。那光源,正是来自更深、更核心处——零号节点的方向!深蓝色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光芒,透过管壁的裂缝和下方弥漫的灼热金属蒸汽,隐隐约约地透射上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原始威压。
“抓紧!”庞铁山低吼,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下方约二十米处、管壁一侧一个向内凹陷的平台——那是某个废弃的维护站入口。他一手死死抠住管壁上一条凸起的、滚烫的合金加强筋,另一只手则像铁钳般抓住明典的手臂和肩上俘虏的绑带,双脚在滑溜的管壁上寻找着微不足道的支点,如同壁虎般开始向下艰难挪动。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滚烫的管壁灼烧着战术手套,发出焦糊味。下方喷涌上来的热风夹杂着金属碎屑,如同砂纸般打磨着他们的面罩。明典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全部的精神都死死维系着那层薄如蝉翼的淡金色光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管道里的玄金能量乱流,比外面的通道狂暴了何止十倍!它们像无数条无形的、带着尖刺的鞭子,疯狂地抽打、撕扯着他的“稳定场”。每一次能量的剧烈喷发,都让光晕剧烈扭曲、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他必须将感知放大到极限,提前“捕捉”那些能量乱流最狂暴的轨迹,像在惊涛骇浪中操纵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艰难地引导、偏转,避免稳定场被正面冲垮。
汗水早已流干,皮肤在高温辐射下灼痛。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剧痛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脊椎深处。每一次稳定场的剧烈波动,都像有一把钝刀在他脑子里搅动。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阵阵眩晕不断袭来。
“撑住……明典……还有十米!”庞铁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同样带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苦。他肩头的伤口在剧烈的攀爬动作下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但他抠住合金筋条的手指依旧稳如磐石。
就在这时!
呜——嗡——!!!
一股远超之前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能量脉冲,毫无征兆地从管道最深处、零号节点的方向轰然爆发!深蓝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将整个垂直管道映照得如同鬼蜮!无数条原本还算“温顺”的游离电弧,在这股狂暴脉冲的刺激下,瞬间化作千百条狂舞的深蓝巨蟒,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自下而上,朝着正在艰难下行的三人噬咬而来!
“操!”庞铁山目眦欲裂!这能量脉冲的强度,足以瞬间汽化他们!
明典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致命的蓝光充斥视野!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庞铁山那声嘶吼压倒了所有的痛苦和眩晕!他猛地将全部意念、全部精神,甚至灵魂深处那股被碎片激发出的奇异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胸口的碎片!
“给……我……定!!!”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嗡——!!!
那层原本摇摇欲坠的淡金色光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稀薄的透明,而是瞬间凝实,呈现出一种近乎液态黄金的质感!范围虽然依旧只有可怜的三四米,但其稳固程度却提升了数倍!无数道狂噬而来的深蓝电蛇,狠狠撞在这层骤然强化的金色光晕上!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能量爆鸣在狭窄管道内疯狂回荡!金色光晕剧烈震颤,明如实质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仿佛随时会被那狂暴的蓝色狂潮彻底撕碎、淹没!巨大的冲击力透过稳定场传递过来,明典如遭重锤猛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在头盔面罩内侧,染红了一片!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下滑坠!
“抓住!”庞铁山在下方狂吼,他抠住合金筋条的手因为巨大的冲击力,指关节瞬间崩裂出血!但他另一只手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明典滑落的瞬间,死死抓住了他的战术背心肩带!巨大的下坠力道扯得他整个人也向下猛地一沉,肩带勒进皮肉,几乎将他半边身子撕裂!他脚下寻找的支点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崩裂开来!
两人加上俘虏,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下方那个维护站入口的平台加速坠落!
“呃啊——!”庞铁山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全身肌肉贲张,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身形,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狠狠撞向平台边缘凸起的、相对钝化的金属结构!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庞铁山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缓冲垫!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但他死死抓住明典和俘虏的手,却如同焊接的钢钳,没有松开分毫!
三人重重地摔在狭窄、布满尖锐金属碎片的维护平台上。明典身上的金色光晕在撞击的瞬间彻底溃散,消失无踪。他瘫软在地,意识模糊,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灼痛。维持稳定场的巨大消耗和最后那一下冲击,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生命力。
庞铁山的情况同样糟糕至极。后背的撞击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鲜血浸透了作战服,在滚烫的金属平台上迅速蔓延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
然而,致命的危机并未解除!
他们坠落的位置,正好处于维护站入口的阴影里。而就在他们下方不足十米处,管道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熔岩湖般的空间——零号玄金能量节点的外围传输大厅!
眼前的一幕,让刚刚挣扎着抬起头、视线模糊的庞铁山和勉强恢复一丝意识的明典,瞬间血液凝固!
大厅的穹顶高得望不到顶,无数粗壮无比、流淌着液态深蓝光芒的能量传输管道如同巨树的根系,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刺入大厅中央一个巨大无匹、深不见底的垂直深渊!深渊的边缘,是一圈闪烁着古老能量符文的厚重合金平台。此刻,平台边缘一片狼藉,散落着被高温熔化的金属残骸、破碎的能量武器部件,以及……一些已经碳化、勉强能看出人形的焦黑痕迹——那是“极星盟”重装C队先锋的残骸!
而在那深渊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翻涌、坍缩、膨胀的深蓝色星云,核心处是令人无法直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无数道刺目的幽蓝电弧在它“身体”表面狂暴地流窜、炸裂,发出持续不断的、撕裂灵魂般的尖啸!一种冰冷、纯粹、充满了对一切生命形式极端憎恶和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每一个目睹它的生灵脑海!这就是吉姆报告中那个瞬间撕碎“蜂巢”护盾、将“极星盟”精锐小队成员直接气化的能量防卫体!
此刻,这团恐怖的深蓝能量正“注视”着深渊边缘平台上残存的最后几个“极星盟”士兵。这些士兵穿着厚重的、带有“极星盟”鹰徽标记的防护装甲,装备着明显比之前遭遇小队更精良的能量武器。他们正依托着几台造型奇特、闪烁着蜂巢状能量力场的护盾发生器(其中两台已经严重过载,冒着黑烟)和一个如同巨大机械蜘蛛般的重型切割平台——“泰坦之握”——进行着绝望的抵抗。
“开火!开火!压制它!‘共振剥离器’!快启动‘共振剥离器’!”一个指挥官模样的士兵躲在摇摇欲坠的蜂巢护盾后,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士兵们手中的高能脉冲步枪和肩扛式粒子炮疯狂地朝着空中的深蓝能量团倾泻火力!刺眼的光束和能量弹如同暴雨般轰击在那不断变幻的星云体上!
然而,绝大部分攻击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翻涌的深蓝能量无声无息地吞噬、湮灭!只有极少数的攻击似乎能短暂地“溅起”一点能量涟漪,但转瞬即逝,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嗡——!
那深蓝能量团似乎被蝼蚁的挑衅激怒了。它核心的黑暗猛地向内坍缩,随即,一道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直径超过三米的深蓝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视,骤然射出!
目标正是那几台还在顽强支撑的蜂巢护盾发生器!
轰——!!!
刺目的蓝光瞬间吞没了护盾!号称能抵御主力舰炮击的蜂巢护盾,在这道纯粹能量构成的毁灭光束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便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彻底破碎!护盾发生器连同后面操作的两个士兵,瞬间被汽化!原地只留下两个边缘呈熔融状态的浅坑!
“不——!”指挥官发出绝望的哀嚎。
深蓝能量团毫不停歇,核心再次坍缩!这一次,它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仍在徒劳地朝深渊下方厚重能量屏障喷射着炽白切割光束的“泰坦之握”重型切割平台!
嗡——!!!
第二道毁灭光束,带着审判般的威势,轰然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启动!快!”平台边缘,一个穿着厚重工程装甲、与其他士兵明显不同的技术人员,猛地扑向切割平台基座上一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控制面板,狠狠拍下了一个按钮!
嗡——!!!
一股奇异的、高频的震动波,以“泰坦之握”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这震动似乎带着某种特定的、针对玄金能量的频率!平台地面那些流淌着深蓝光芒的能量符文,在这股高频震动下,光芒瞬间变得紊乱、黯淡!更诡异的是,那道即将吞噬切割平台的毁灭光束,在接触到这股高频震动波时,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衰减!光束的边缘变得模糊、逸散,威力似乎被削弱了近半!
轰隆!!!
虽然被削弱,但毁灭光束的余威依旧恐怖!它狠狠轰击在“泰坦之握”的侧面!庞大的机械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一条巨大的机械臂连同上面的切割喷口被瞬间熔断、汽化!平台被炸开一个恐怖的大洞,灼热的金属溶液四处飞溅!整个切割平台冒着浓烟和电火花,发出垂死的呻吟,彻底瘫痪!但奇迹般地,它没有被完全摧毁,核心部分居然在震动波的保护下残存了下来!
“有效!共鸣频率有效!”那个工程兵发出狂喜的嘶吼,但随即被同伴的惨叫淹没。
“小心上面!”
深蓝能量团似乎被这蝼蚁的“反抗”彻底激怒!它放弃了瘫痪的切割平台,整个星云体猛地膨胀、拉升,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深蓝色能量狂潮,如同拍岸的怒涛,朝着平台上残存的最后几个士兵(包括那个狂喜的工程兵)和瘫痪的“泰坦之握”平台,狠狠拍下!这一次,它要将这些胆敢亵渎圣域的蝼蚁,连同他们可笑的工具,彻底从物质层面抹除!
毁灭的深蓝怒涛,遮蔽了整个视野!士兵们绝望的呼喊被淹没在能量狂潮的轰鸣中!
就在这灭顶之灾降临的瞬间!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撕裂声,在庞铁山和明典藏身的维护平台阴影里响起。
是那个一直被庞铁山像沙袋一样拖拽、此刻瘫软在明典脚边的俘虏!他不知何时,竟然用藏在袖口里的、一片极其锋利的陶瓷刀片,悄无声息地割开了手腕上的合金扎带!剧烈的动作扯动了他被庞铁山砸碎的腮帮伤口,鲜血再次涌出,但他眼中却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他看都没看那即将吞噬下方平台的毁灭能量狂潮,而是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手,如同毒蛇般猛地探出,目标直指明典腰间——那里挂着明典仅剩的一颗高爆手雷!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重伤之人的极限,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他要引爆手雷,和这两个可怕的敌人,尤其是那个能控制玄金能量的怪物(明典),一起葬身于此!为下方正在覆灭的“深潜者”小队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