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梭从跃迁通道中弹出时，明典的第一感觉是——荒凉。

　　不是太虚天那种被战火摧残后的荒凉，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初就未曾改变过的荒凉。没有星光，没有星云，没有尘埃，甚至连黑暗都不纯粹——那是一种带着死灰色的、如同铅块般沉重的暗，压在舷窗上，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虚空梭”的舰桥陷入短暂的沉默。苏映雪的手指悬在星图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林薇盯着传感器屏幕，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拓跋烈站在明典身后，呼吸声比平时重了几分，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

　　“这地方……不对劲。”林薇率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舰桥中显得格外清晰，“传感器显示周围没有任何天体，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连宇宙背景辐射都被某种力量吸收了。这不是正常的空间，这是……一片死域。”

　　明典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死灰色的虚空。他的感知向外延伸，穿过“虚空梭”的护盾，穿过那片死寂的空间，一直延伸到感知的极限。什么都没有。没有灵气，没有生命气息，没有空间波动，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但古神残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小心。这里不是没有东西，而是有东西在隐藏。你的感知被压制了，被某种比你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

　　明典的瞳孔微微收缩。

　　“废墟星域。”他轻声重复着莫老资料中的名字，“上古战场遗迹。古神陨落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曾经被古神的力量撕裂过。”

　　苏映雪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那片死灰。

　　“莫老的资料说，第一枚碎片可能在这片星域的深处。但资料没有说具体位置，只说‘在死亡的深处，在巨兽的腹中’。”

　　“巨兽的腹中？”拓跋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什么意思？”

　　“不知道。”苏映雪摇头，“但莫老从来不说没意义的话。既然他这么写，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明典沉默了片刻，转身回到主控台前。

　　“全速前进。保持警戒。林薇，你把传感器的灵敏度调到最高，任何微小的异常都不要放过。拓跋烈，你去检查一下武器系统，以防万一。”

　　“是。”

　　“虚空梭”启动引擎，银白色的光芒在死灰色的虚空中亮起，如同一颗孤独的星辰。它缓缓加速，向着星域深处驶去。

　　---

　　时间在这片死域中失去了意义。

　　明典不知道他们已经航行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更久。“虚空梭”的时钟还在走，但那些跳动的数字让他觉得不可信——在这片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的空间里，任何计时工具都失去了参照。

　　周围的景象始终没有变化。死灰色的虚空，偶尔飘过几块细小的、如同尘埃般的碎片。那些碎片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传感器能捕捉到它们。林薇分析过那些碎片的成分，得出的结论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是行星残骸。”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人心上，“这些碎片，曾经是行星的一部分。整颗行星，被某种力量炸成了比尘埃还细的碎片，然后飘散在这片虚空中，飘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苏映雪的脸色微微发白。

　　“什么样的力量，能把一颗行星炸成尘埃？”

　　“古神的力量。”明典的声音平静，“或者……比古神更强大的力量。”

　　舰桥再次陷入沉默。

　　又航行了不知多久，传感器终于捕捉到了第一个异常信号。

　　“前方发现大型天体！”林薇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距离……无法测量。空间扭曲太严重了，传感器读数不稳定。但可以肯定，那东西很大，比我们见过的任何天体都大。”

　　明典走到舷窗前，眯起眼睛。

　　远处，死灰色的虚空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太大了，大到超出了视觉的极限——它的边缘延伸到感知的尽头，它的高度穿透了空间的上下。它不是一颗行星，不是一颗恒星，而是一片……废墟。

　　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由无数星球残骸组成的、如同山脉般庞大的废墟。

　　残骸的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被撕碎的行星核心，裸露着熔岩凝固后形成的黑色岩石；有的像破碎的星舰，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能量武器烧灼的痕迹；有的像被斩断的空间站，内部结构暴露在真空中，如同一具被剖开的尸体。它们杂乱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缓缓旋转的“岛屿”。岛屿的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碎片，如同卫星环绕行星，又如同秃鹫环绕尸体。

　　“这就是……废墟星域的核心？”苏映雪的声音有些发干。

　　“应该是。”林薇调出莫老的资料，“资料上说，‘废墟星域’的中心有一片由星球残骸组成的‘死亡之岛’。碎片可能就在这座岛上。”

　　“也可能在岛上的某个生物肚子里。”拓跋烈嘀咕道，“‘在巨兽的腹中’——莫老的原话。”

　　明典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座“死亡之岛”上，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那片废墟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不是生命的呼吸，而是能量的呼吸——如同某种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缓缓吞吐着力量。

　　“靠近。”他说。

　　“虚空梭”缓缓驶向那座废墟。

　　随着距离的拉近，废墟的细节越来越清晰。那些星球残骸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有些是陨石撞击留下的，有些是能量武器洞穿的，还有一些——明典看得很清楚——是被某种巨大的、尖锐的物体刺穿的。那刺穿的痕迹很新，新到岩石表面还没有被宇宙射线完全风化。

　　“这里还有活物。”明典的声音低沉。

　　话音刚落，废墟的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雷鸣般的轰鸣。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真空中没有空气——而是直接震动了“虚空梭”的舰体，震动了每个人的骨骼，震动了明典丹田中那已经消失、却又在冥冥中与他相连的碎片残迹。

　　“什么东西？”拓跋烈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不知道。”林薇盯着传感器屏幕，脸色越来越白，“但它的能量读数……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传感器的量程。这至少是化神期巅峰的妖兽，甚至可能是……合体期。”

　　舰桥里一片死寂。

　　化神期巅峰。合体期。这样的存在，放在平时，明典他们根本不敢招惹。但碎片在它体内——或者说，在它“腹中”。莫老的信息不会错，碎片就在这里，在这片废墟的深处，在这头巨兽的体内。

　　“明典。”苏映雪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担忧，“你确定要进去吗？”

　　明典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确定。”

　　他转身，看向拓跋烈：“你和你的小队留在船上，保持引擎预热，随时准备接应。我和映雪、林薇进去。”

　　“明典大人——”

　　“这是命令。”

　　拓跋烈咬牙，最终点了点头。

　　“是。”

　　---

　　“虚空梭”在一处相对平整的残骸表面降落。

　　明典、苏映雪、林薇三人走下飞船，脚踏在那些古老的、已经冷却了无数万年的岩石上。岩石的表面很粗糙，布满了细小的裂缝，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阵灰色的、如同骨灰般的尘埃。

　　空气中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死寂。三人的呼吸声在密闭的头盔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擂鼓。

　　“这边。”明典的感知指向废墟的深处。他能感觉到，那股“呼吸”的力量来自那个方向。

　　三人小心翼翼地前进，穿过由残骸组成的峡谷，越过断裂的星舰残骸，爬过堆积如山的碎石。越往深处走，那股“呼吸”的力量就越强烈，强烈到连苏映雪和林薇都能感觉到。

　　“就在前面。”明典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两人停下。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由残骸围成的“洞穴”。洞穴的直径至少有数千米，深度无法测量。洞穴的入口处，有两条巨大的、如同触手般的东西在缓缓蠕动。那触手表面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门板大小，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光。触手的末端没有爪，没有刺，只有一张圆形的、布满环形牙齿的“嘴”。

　　明典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触手。那是——胡须。

　　“虚空鲲。”古神残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忌惮，“上古异种，以星辰为食。它们可以吞噬行星，将行星的物质和能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这一头……体型太大了，至少活了十万年。它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合体期。”

　　明典的心沉了下去。

　　“虚空鲲”的感知很敏锐。它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两条胡须停止蠕动，缓缓转向明典三人的方向。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更加低沉的、如同地震般的轰鸣。那声音中带着警告，带着威胁——离开这里，否则死。

　　“怎么办？”苏映雪的声音很轻。

　　明典没有回答。他在心中快速计算着胜算。化神初期，对合体期——差距太大了。但碎片在“虚空鲲”的体内，如果不进去，就永远拿不到碎片。如果拿不到碎片，他就无法修复根基，无法变得更强，无法对抗圣殿。

　　“我进去引开它。”明典最终说，“你们趁机潜入洞穴，找碎片。”

　　“不行！”苏映雪的声音猛地拔高，“你一个人引开它？你疯了？”

　　“不会死。”明典看着她，“我答应过你。”

　　“你上次也答应过！”

　　“上次是上次。”

　　明典没有给她继续反驳的机会，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冲“虚空鲲”的面门！

　　“虚空鲲”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就在他冲出的瞬间，两条胡须如同两条巨蟒，从左右两侧同时抽来。胡须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明典没有硬接。他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折，从两条胡须之间的缝隙中穿过，碎星指·第一指射出，金色的光点直奔“虚空鲲”的左眼！

　　“虚空鲲”的眼睛是闭着的。它的眼睑厚重如铁板，上面覆盖着与身体同色的暗灰色鳞甲。光点击中眼睑，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鳞甲碎裂了几片，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血肉。但“虚空鲲”只是微微皱了皱眼睑，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明典的心猛地一沉。

　　碎星指·第一指，竟然只能打碎几片鳞甲？

　　“虚空鲲”似乎被激怒了。它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如同两轮燃烧的暗红色太阳，瞳孔是竖着的，如同深渊中的裂缝。眼睛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原始的、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欲望。那双眼睛盯着明典，盯着这个胆敢打扰它沉睡的蝼蚁。

　　然后，它张开了嘴。

　　洞穴的入口本就是它的嘴。那两条胡须，不过是它嘴角的触须。当它张开嘴时，整个洞穴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的一切——碎石、残骸、甚至光线——都吸向它的喉咙。

　　明典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吸向那张巨口。他拼命催动真元，想要稳住身形，但那股吸力太强了，强到化神初期的修为根本无法抗衡。

　　“明典！”苏映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冲了出来。林薇也冲了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抓住明典的手臂，三人的真元同时注入三维连接阵。金色的、乳白色的、银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推力，勉强稳住了三人的身形。

　　但“虚空鲲”的吸力越来越强。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碎石如同暴雨般被吸进它的喉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薇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我们会被它吸进去的！”

　　“那就进去。”明典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

　　苏映雪和林薇同时转头看他。

　　“什么？”

　　“它想吞我们，那就让它吞。”明典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它体内没有鳞甲，没有护盾。我们在里面打，比在外面打容易得多。”

　　“你疯了！”苏映雪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它的胃酸能溶解星辰！我们进去，连骨头都剩不下！”

　　“那就赶在胃酸溶解我们之前，找到碎片，打碎它的心脏。”

　　明典松开苏映雪和林薇的手，转身，主动冲向那张巨口。

　　“明典——！”

　　苏映雪的声音被吸力吞噬。

　　她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深渊般的喉咙中。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的身体没有后退。她握紧林薇的手，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走。”

　　两人同时松开手，任由那股吸力将她们也拖入深渊。

　　---

　　“虚空鲲”的体内，是一个黑暗的、潮湿的、充满腐蚀性液体的世界。

　　明典在黑暗中翻滚，不知道落了多少丈，终于“噗通”一声，落进了一片粘稠的、冒着气泡的液体中。液体很烫，温度至少有几百度，但比温度更可怕的是它的腐蚀性——明典的护体真元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就开始剧烈消耗，如同冰块落入沸水。

　　他挣扎着浮出液面，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的感知能“看到”——这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囊状的空间，囊壁是暗红色的、布满褶皱的组织，组织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孔洞，孔洞中不断分泌着那种腐蚀性的液体。囊壁在缓慢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将更多的液体挤压出来，涌入下方的“湖泊”中。

　　这就是“虚空鲲”的胃。

　　明典的护体真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照这个速度，他最多能撑一炷香。一炷香后，护体真元崩溃，他就会被胃酸溶解，连骨头都不剩。

　　“明典！”苏映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头，看到苏映雪和林薇也从上方落下，落进“湖泊”中。两人的护体真元也在剧烈消耗，苏映雪的月白色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林薇的银白色光芒更是摇摇欲坠。

　　“你们下来干什么？”明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我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吗？”

　　“等你死了，我们给你收尸吗？”苏映雪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明典，我们说好的，无论生死，一起。”

　　明典看着她们，沉默了。

　　“好。”他最终说，“一起。”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搜索着碎片的气息。

　　在胃囊的深处，在那些蠕动的囊壁后面，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但无比熟悉的共鸣——那是碎片的气息。不是他体内那种暗金色或深红色的碎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带着毁灭性力量的碎片。

　　“在那边。”明典指向胃囊的深处，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往更深处的通道，“碎片在里面。”

　　三人艰难地在腐蚀性液体中移动，向着那条通道游去。液体很粘稠，每前进一寸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真元。苏映雪和林薇的护体真元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明典将自己的真元分给她们，勉强维持着三人的防护。

　　当他们终于进入那条通道时，苏映雪和林薇的脸色已经白到了极点。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囊壁在缓慢蠕动，分泌着更多的腐蚀性液体。明典在最前面，用碎星指的光点开路，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撕开一道裂缝。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如同腔室般的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枚碎片。

　　它不是明典见过的那种暗金色或深红色，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碎片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中不断渗出黑色的、如同烟雾般的气息。那气息带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腐败味，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一切的力量。

　　“这碎片……”古神残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被污染了。”

　　“污染？”

　　“碎片中残留的执念没有被化解，而是被某种更邪恶的力量侵蚀了。它不再是单纯的古神精元，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强行吸收这种碎片，不仅不会提升修为，还会被碎片中的毁灭力量反噬，走火入魔。”

　　明典看着那枚碎片，沉默了片刻。

　　“能净化吗？”

　　“能。但需要时间，需要特殊的环境，还需要……”古神残念顿了顿，“还需要你的血。”

　　“我的血？”

　　“你的体内还有碎片残留的气息。那种气息，可以中和碎片中的毁灭力量。但过程很痛苦，你需要将碎片融入体内，用自己的真元和血液一点点洗去其中的杂质。如果成功，碎片就会恢复正常；如果失败……”

　　“如果失败呢？”

　　“如果失败，你会被碎片中的毁灭力量吞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苏映雪和林薇同时变了脸色。

　　“不行！”苏映雪的声音尖锐，“太危险了！我们先把碎片带走，等找到更安全的方法再处理！”

　　“没有时间了。”明典摇头，“‘虚空鲲’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而且，我们不知道下一个碎片在哪里，需要多久才能找到。根基受损的事，不能再拖了。”

　　他走向那枚碎片，伸出手。

　　“明典——”

　　“相信我。”

　　他的手指触碰到碎片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从指尖涌入他的身体。那力量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如同一条毒蛇，沿着他的经脉向丹田钻去。

　　明典的瞳孔猛地收缩，但他没有放手。他咬紧牙关，催动丹田中仅存的真元，与那股毁灭力量对抗。金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体内交织、撕咬、吞噬，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经脉剧痛欲裂。

　　苏映雪和林薇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什么忙也帮不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明典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水如雨般落下。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右臂上的经脉已经鼓起了青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蛇。但他依然没有放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那股毁灭力量终于开始减弱。暗红色的光芒渐渐暗淡，金色的光芒重新占据了上风。

　　明典睁开眼睛。

　　那枚碎片已经融入他的掌心，只留下一道细小的、暗红色的疤痕。他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一些，虽然还停留在化神初期，但根基受损的问题已经缓解了不少。

　　“成功了？”苏映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成功了。”明典的声音很轻，很疲惫，但很清晰，“碎片被净化了。它现在是我的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那道疤痕，沉默了片刻。

　　“走吧。该出去了。”

　　---

　　“虚空鲲”似乎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整个胃囊都在剧烈收缩。腐蚀性液体如潮水般涌来，将三人淹没。

　　明典催动碎片的力量，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三人周围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光罩。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粒金色的光点。

　　“碎星指·第四指——碎虚。”

　　光点射出。

　　它穿过胃囊，穿过肌肉，穿过骨骼，在“虚空鲲”的体内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将三人的光罩染成暗红色。

　　明典抓住苏映雪和林薇的手，从伤口中冲出。

　　外面，阳光刺眼。

　　“虚空鲲”的身体在虚空中剧烈翻滚，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一片虚空。它的生命气息在飞速下降，眼睛中的暗红色光芒也在渐渐暗淡。最终，它的身体停止了翻滚，缓缓漂浮在虚空中。

　　死了。

　　明典悬浮在虚空中，看着那具庞大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最终说，“回新维斯塔。”

　　苏映雪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人转身，向“虚空梭”的方向飞去。

　　身后，“虚空鲲”的尸体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如同一颗死去的小行星。

　　远处，废墟星域的死灰色依然如故。

　　但那片死寂中，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新生的光芒。